我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不能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从来不会收心的男人身上。

我要出去打工挣钱，我要手里有钱，我要在这个家有话语权，我要让我的儿女过上好日子，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像我这样活得憋屈。

可一想到要离开才九个月大的程昊，我的心就像被生生撕裂一样疼。

他还那么小，离不开母亲的怀抱，夜里会哭闹，会找妈妈。

我走了，谁能细心照顾他？

公婆年纪大了，粗心大意，刘进姬平日里对我诸多不满，未必会真心疼我的孩子。

心蕾虽比清禾还大两岁，可性子野，一心只想着玩，指望不上她照看弟弟。

只有清禾，年纪小却懂事，听话、做事也细心，可她在这个家连自己都护不住，我怎么放心把儿子交给她？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纠缠，撕扯着我的心。

一边是破碎的婚姻，无望的生活；

一边是嗷嗷待哺的幼儿，割舍不下的骨肉亲情。

我抱着程昊，一遍遍亲他柔软的头发，眼泪无声地打湿他的衣襟。

“昊儿，妈对不起你……妈也不想离开你，可妈没办法……妈不出去挣钱，就只能在这个家受气，连保护你的底气都没有……”

生活的重担，婚姻的背叛，现实的残酷，把我逼到了绝路。

我没得选，只能狠心离开。

我托村里出去打工的老乡帮忙打听，得知广州的月嫂工资高，管吃管住，适合我这样会带孩子的女人。

老乡说，月嫂照顾产妇和新生儿，辛苦是辛苦，但挣的都是现钱，攒得快。

我咬咬牙，下定决心，去广州做月嫂。

出发前一天，我把程昊的衣物、奶粉、尿布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一遍遍叮嘱公婆，孩子该怎么喂奶，怎么换尿布，夜里哭闹该怎么哄。

刘姬不耐烦地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们还能亏待了我大孙子？你放心出去挣钱，家里有我们。”

我又拉过清禾，看着她怯懦的眼睛，语气放得无比柔和。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这么温和，心里满是托付的恳切。

“清禾，妈要出去打工，昊儿就托付给你了。你在家多看着他，别让他磕着碰着，别让旁人欺负他。要是有人对他不好，你就记着，等妈打电话回来，一五一十告诉妈。你听话，好好照顾弟弟，妈在外挣钱，不会忘了你的。”

清禾垂着头，轻轻点了点，小声应道：“我知道了，妈。”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我稍微安心了些许。

在这个家里，或许只有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儿，能帮我多看顾儿子几分。

临走那天，天还没亮，我就起床了。

看着摇篮里熟睡的程昊，我舍不得闭眼，舍不得移开目光，把他的小模样深深刻在心里。

最后一次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强忍泪水，拎着简单的行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

坐上去县城的班车，再转火车去往广州。

火车轰隆隆向前行驶，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熟悉的村庄越来越远，儿子的模样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我趴在车窗上，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痛哭。

我不是狠心，我是被逼无奈。

到了广州，一切都是陌生的。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却没有一处是我的归宿。

老乡把我送到家政公司，公司简单培训了几日，教我怎么照顾产妇，怎么护理新生儿，怎么做月子餐，便给我安排了第一户雇主。

雇主是一对年轻夫妻，家境不错，对我还算客气。

我的工作就是全天候照顾产妇和新生儿，白天给产妇做营养餐，擦洗身体，辅助下奶；夜里每隔两个小时就要起来给宝宝喂奶、换尿布，哄宝宝睡觉。

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困了只能趁宝宝睡觉的时候眯一会儿，累到浑身酸痛，倒头就能睡着。

有时候宝宝整夜哭闹，我就得整夜抱着哄，第二天依旧要强打精神干活。

累吗？累。

苦吗？苦。

可再苦再累，我都咬牙忍着。

比起在老家受的委屈，比起婚姻带来的痛苦，这点身体上的劳累，根本不算什么。

手里拿着靠自己辛苦挣来的工资，心里无比踏实。

这是我第一次不靠男人，不靠婆家，自己养活自己，自己为儿女攒钱。

每天再忙再累，我都会抽时间往家里打公用电话。

电话接通，第一句永远是问程昊怎么样了，吃得多不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哭闹，有没有生病。

我一遍遍嘱咐接电话的清禾，让她好好照顾弟弟，别让他受委屈，别让他被人欺负，有任何事都要及时告诉我。

每次打电话，我都能听见电话那头程昊的哭声，听见心蕾的吵闹声，听见公婆的说话声。

那是我日思夜想的家的声音，是我割舍不下的骨肉亲情。

听着儿子的哭声，我心里揪着疼，恨不得立刻飞回他身边。

可我不能，我必须留在这陌生的城市，拼命挣钱，为自己，为我的孩子，挣一个有底气的未来。

程大龙的背叛，像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扎在我心底。

可我已经不再为他流泪，不再为他伤心。

我终于明白，女人这一辈子，靠天靠地靠男人，都不如靠自己。

只有自己手里有钱，腰杆才能挺直，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才能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广州的夜晚，灯火璀璨，却照不进我满是伤痕的心。

我住在雇主家狭小的保姆房里，抱着冰冷的被子，想念着远在老家的程昊。

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

前路漫漫，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我和程大龙的婚姻还能维持多久，不知道我的昊儿会不会怪我狠心离开。

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头。

为了我的孩子，为了我自己，我只能咬紧牙关，一路向前。

从今往后，我杨夏，只为自己而活，只为儿女而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