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累死累活，省吃俭用，辞掉了广州那份虽累却能攒钱的月嫂工作，一门心思回老家盖房；我天天掐着日子，在清禾发工资前一个礼拜就打电话，软磨硬泡跟她要钱，把她逼得每个月只留两百块生活费，连吃饭都紧巴巴；我拿着心蕾一次性给的两万块撑场面，在邻里面前吹嘘女儿孝顺；我牺牲清禾的学业，亏待她的真心，委屈自己，拼了半条命，就想盖一栋属于自己的楼房，想在村里挺直腰杆做人。

我做了这么多旁人眼里的恶事，算了这么多计，亏待了最懂事的女儿，将就了一段早就烂透了的婚姻，到头来，他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拍婚纱照、生儿子，过着成双成对、儿女双全的好日子，把我当成了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我算什么？

他在外的免费保姆？守家的工具人？

清禾又算什么？被我们随意牺牲、随意亏欠的累赘？

这个我拼死拼活守护的家，又算什么？不过是他在外风流快活的后路罢了。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我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晒衣绳上，手里的被子也掉在了地上。

疯了。

我是真的疯了。

我抓着手机，像一头发疯的母兽，疯了一样冲进堂屋，一把将手机狠狠砸在程大龙面前的桌子上，手机壳都摔开了，声音尖锐得撕破了整个院子的安静：“程大龙！你给我看清楚！这是什么！你对得起我吗！”

一旁正写作业的程昊被我这声嘶吼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铅笔都掉在了桌上，小脸瞬间发白，怔怔地看着我们。

程大龙脸色瞬间惨白，慌慌张张伸手就要抢手机，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嘴里只会反复那一句干巴巴的辩解：“你别激动，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扑上去，又抓又挠，指甲狠狠划过他的脸颊，留下几道鲜红的血印，“那是哪样？是你跟她拍婚纱照是假的，还是你给她生儿子是假的！程大龙，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我在家为你当牛做马，盖房子，养孩子，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你在外面风流快活，连私生子都有了！”

“离婚！这日子不过了！我要跟你离婚！”

我是真的想离。

这么多年的委屈、忍耐、牺牲，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堵得我撕心裂肺，哭喊声都变了调。我为他活了半辈子，忍了半辈子，牺牲了自己的一辈子，到头来，只换来一场彻头彻尾、毫无底线的背叛。

程大龙被我闹得手足无措，脸上的抓痕渗着血丝，他自知理亏，低着头，始终不敢看我的眼睛。他这把年纪，腰上早就落下了工地的旧伤，体力一年不如一年，重活干不了几年了。真要是离了婚，他按保证书净身出户，在红土岭没房没地，根本站不住脚，在外面，张娟也未必会真心接纳他这个半大老头。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抱着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声音沙哑又狼狈：“杨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跟我离婚，我再也不敢了……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昊儿还小，这个家不能散啊……”

我冷眼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心硬如铁，半分心软都没有。

他见我丝毫不松口，慌忙爬起来，在堂屋的抽屉里翻找纸和笔，抖着手抓过一张废纸，握着笔的手不停哆嗦，字迹歪歪扭扭，几乎不成样子，一笔一划写下保证书：

“我程大龙，若今后再与张娟联系，或是主动提离婚，自愿净身出户，房子钱财全归杨夏所有，绝不反悔。”

写完，他狠狠按上红指印，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眼神里全是惶恐与乞求，就盼着我能松口。

我盯着那张薄薄的、皱巴巴的纸，心里又恨又痛，又酸又涩，翻江倒海。

我恨他的背叛，恨他的虚伪，恨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可我也怕。怕离婚被村里人看笑话，怕程昊没有完整的家，怕我这半辈子的辛苦、对女儿的所有亏欠，最后全都成一场空。

更让我心寒的是——

我一辈子做恶人，事事向女儿开口，榨她们的血汗工钱，牺牲清禾的前途，亏待她的一片真心，到头来，却换不来丈夫一句真心，换不来一个安稳踏实的日子。

我到底图什么？图他在外背叛我，图他对女儿的委屈视而不见吗？

程大龙见我神色松动，知道我动了心思，连忙趁热打铁，拉着我就往镇上赶。镇上的金店就那么两家，他咬着牙，狠狠心，花了大几千块，给我买了一条十克重的金项链。金灿灿的链子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压得我脖颈发沉，金光闪闪，却暖不透我那颗早已凉透了的心。

我拿着他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把张娟的手机号、短信、微信、QQ，所有的联系方式，一股脑全部删除拉黑，又翻遍相册，把所有跟张娟相关的照片删得干干净净，像是要把这个人从我们的生活里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我浑身脱力，瘫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这件事，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揭了过去。

没有原谅，没有和解，没有所谓的重归于好，只有一道深深的、永远无法愈合的疤，留在彼此心里，刻在日子里，再也消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