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他们却又用那种戏谑调侃的语气，说她自恃清高，却总与曲明珠混在一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怕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竹逯知道，他们说这些话无非是出于对她的忮忌，因此并未发作，更没有告知江渺，只是在暗地里使了绊子，让他们再没机会开口而已。

那些人怎么会比他清楚江渺是一个怎样的人？

若是她嗜杀成性、麻木不仁，怎会抛却一切，孤身深入查干救助流民。

若是她沽名钓誉、不择手段，又怎会在那处洞窟中救下他，把他带在身边。

她可是在雨天会将伞留给路边瑟瑟发抖的野猫，而自己冒雨行路的人，那些只敢在背后嚼人舌根的鼠辈怎会懂。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她就是这样一个至真至纯的人。

正因如此，直面战争带来的一切后，她才会这样吧。

二人回到小院附近的街道，还未走近院门，就看见一人鬼鬼祟祟的在门外走来走去。

江渺停下脚步，她背对着他，看不清神色，也听不清喜怒：“小老鼠还在书房，法阵未破，此人当是她的外应。这人看着眼熟，你还记得么。”

竹逯闻言，眯起眼瞧了片刻：“……是那晚的山匪。”

二人分头行动，他负责擒住那人，而江渺回屋中拿下那只耗子。

一炷香后，江渺拎着伊娑的衣领，将她拖出了房门。

她瞥了眼地上被五花大绑着鼻青脸肿的男子，抬眸看向竹逯：“他皮糙肉厚的，你何必打他，手不疼吗。”

“他反应太大，我担心惊扰到周围的邻居，只有想办法让他安静下来了。”

江渺上前握住他的手，仔细检查确实没有破皮，才松开：“唔，你没受伤就好。”

她在院落中的竹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单手撑在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向地上二人：“真是稀奇，阿娜尔罕城主之女怎会出现在我这破地方。”

江渺说罢，收敛了脸上的些许轻浮，才说：“那晚在毡房里，我应当同你说清楚了才对。还是说，不请自来是查干特有的礼仪？”

伊娑坐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根本无力挣扎，她咬着唇，许久后才挤出一句：“…我只是想帮忙。”

这个回答真是一点都不意外，竹逯对于这番干巴巴的对话毫无兴趣，视线在江渺身上来回，不是他的错觉，她当真瘦了许多。

院落里安静无声，有鸟儿落在院墙叽叽喳喳叫了几声，江渺从竹椅上起身，拿起鸿渺剑，只听得剑鸣铮铮，利刃出鞘。

伊娑眼见那抹寒光直冲自己门面而来，吓得缩紧了脖子，料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反而是她身上的束缚松开了。

“你若真想帮忙，不如去城西看看，他们比我更需要你。”

江渺将剑收回鞘中，握住竹逯的手，回身看向地上的二人，“你走吧，不要再来，第二剑不会落偏。”

她话毕，没再留意二人的动作，牵着竹逯转身进了书房。

“……早知道，该租个大一点的院子。”

江渺听见院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渐小，大门沉沉合上，才终于开口。

这番话没头没尾，他却懂得，她是在说那两个孩子。

竹逯抿了抿唇，说：“即使今天收留了他们，未来也还有源源不断的流民伤员，莫非你能救下所有人吗……仅凭你一人之力，”

“救不了，却也要尽我所能。”

她倚在桌前，看向面前堆积如山的粮食草药，长舒了口气，“先回去再说吧，别让他们久等，顺便去市场买几件厚衣服送去。还有下午的食物，也要准备起来了。”

她说着，正想走出书房，却被他一把抓住，脚下打了个趔趄。

“这些事，我替你去做，你先休息。”

竹逯抓住她的手腕，一点点将她拉进，圈入怀中，“渺渺，你要知道，这些事，不是你一人的责任。”

“城中的情况他们怎会不知？其他人无非是有恃无恐，觉得有你在前边替他们冲锋，便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罢了。”

他摸到她凸起的骨节，眉头紧锁，却不忍用力，慢慢松了力气，“这些日子，你瘦了太多，夜里也总是辗转反侧，我知你已练成辟谷之术…可查干灵力稀薄，你这样如何撑得住。”

“我撑得住，我冲在前也是理所应当。”

二人面对着面，江渺抬眸看向他，“我是鸿渺剑，亦是修真者。护佑苍生是我职责所在，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