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听见凌青这样说，头摇得像拨浪鼓，抬起眼皮偷看，发现凌青脸上并无愠怒，悄悄松了口气。

“不是的，师父…”

江渺立刻垂下眼帘，生怕被凌青抓住偷看，手搓揉着衣摆，措辞许久，才说，“我只是…怕你对我失望。”

她的视线紧紧钉在自己足尖，过了许久，听见凌青的动静，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他一把抱住。

“傻丫头。”

凌青的语气轻柔，手搭在她发顶，一如儿时那般，为她梳顺披在肩头的发，“你能平安回来，便是我和你师叔最大的期望了。”

江渺一瞬间失了神，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伏在他温暖的怀中，心中久违地再次感到安定。

过了许久，凌青松开了怀抱，二人在桌前坐下，她捧着凌青递上来的热茶，浅浅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流入腹中，她看着茶盏中荡漾的水面，终于想起了自己回来的目的。

“师父……师叔呢？”

江渺将茶盏置于自己膝头，抬起头看向凌青，“有些事，我想问问你们。”

凌青并未询问她想知道些什么，只让她稍等，万越云就在山下，很快便会回来。

在等待的时间里，凌青断断续续与她说起她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师兄与简简从边境分舵回来后，终于决定入世。

他接受了仙盟某位位高权重之人抛来的橄榄枝，带着苏简简一起，从山门拜别。

他本就名声在外，如今入了正道，更是声名鹊起，更何况受人庇护，比起当年的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渺捏了捏眉心，她此时已经无心去管二人曾经结伴游历的约定，在总舵的藏书阁找到的那封卷宗，自从落入她手中时，那些疑惑便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她在分舵时，听柳自秋说了许多旧日故事，一块块碎片拼凑起来，可疑之处却越来越多。

江渺单手撑着腮，斜倚在桌边，视线不知落在何处，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凌青将她的状态看在眼里，不知怎的，又想起她寄回来的那封信，字里行间挤满她的痛苦与挣扎，与眼前她的身影重叠一处。

看起来，这次经历让她格外受挫。

不过少年人都是这样，初生牛犊不怕虎，欲与天公试比高，更何况她这样横空出世，万众瞩目的天才。

毕竟刚过易折，让她提早吃些苦头也是好的，不至于将来受到打击时一蹶不振。

良久的沉默中，江渺忽然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片刻后，起身走到门前，推开一指缝隙。

只见漫天风雪中有一道身影快步逼近，寒风扑面，她眯起眼，很快便辨认出那是万越云。

万越云小跑着来到檐下，也顾不得拂去肩头的落雪，抓起她的手，像是为了确认她是真真正正的站在自己面前，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收敛，捏得她骨头发疼。

“师叔……”

听见她的声音，他方才如梦初醒，松开手后，将她紧紧抱住。

“江儿回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将她抱得很紧，这次他没再等她催促，很快就松了怀抱，牵起她的手走进暄暖的室内，“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平安无事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二人回到桌旁坐下，凌青抬眼看向背过身去擦泪的万越云，并未戳破，只是倒了两杯热茶。

“人已经回来了，江儿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吧。”

江渺闻言，直了直腰杆，双手捧着茶盏，垂眸道：“……我在仙盟总舵的藏书阁里，找到一本被封印的卷宗，不过许是时间久远，上边的禁制已经失效了。”

她至今都清晰地记得，自己看完那几行字后，浑身冷汗直流，站在原地缓了许久，才将那卷宗揣进怀中，匆匆离去。

她也曾私下问过柳自秋，本以为他多多少少会同自己说些什么，却没想到柳自秋沉默良久，让她不要再提。

他说这类禁忌的事情不能在仙盟中提起，那既然如此，她去问从仙盟离开的人不就好了？

“千年前，魔星坠世，托生人间，引发数场仙魔混战，以致生灵涂炭。”

江渺抬起眼眸，看向二人，“仙盟也正是那时集结成立，众人合力将其斩杀，可那身躯散发出弥天的魔性，无人能近，便留在了那处，渐渐吸引妖兽魔人聚集，便成了日后修真者口中所谓的‘十万大山’。”

这些都是修真界的常识，想必他们也不会陌生，江渺迅速带过后，顿了顿，又道：“一百多年前——也正是那封卷宗写下的时间。魔尊重现世间，仙盟中人再次集结除魔，虽然将魔族击退，却仍旧未能将魔星彻底扑杀。”

“那卷宗记载的前尘旧事到此为止，但在卷宗的末尾处，有一句预言。”

她想起那句话，喉头发紧，却紧皱着眉，强迫自己将剩下的话说出，“上边写，百年后，天道倾颓，魔尊再临，重蹈覆辙。”

“师父，师叔，那场对于魔尊的征伐，你们也参与了吗？”

她望向二人，眉心紧锁，“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仙盟中又为会何留下这样的预言？”

“……一切的一切，我都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