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江渺一直都很讨厌坐船。
不论是江海还是湖泊,水面上总是晃晃悠悠,她不仅是担心船会翻倒,更是讨厌这种像无根浮萍般随风漂泊,无依无靠的感觉。
竹逯先下了船,在岸上站稳后,伸出手扶住她的臂膀:“小心,慢一点。”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几乎是被推搡着下了船,人潮拥挤,她只能紧挨着竹逯,先从这里离开。
经过长时间的航行,一下回到地面上,她反而有些不适应。
江渺靠在竹逯身上,垂着脑袋慢慢向前走。
“渺渺,你还好吗,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竹逯察觉到她的异常,握着她的手,放缓了脚步,“哪里难受?”
二人走出了拥挤的码头,她停在原地缓了缓神后,摇了摇头:“我没事,先去约定的地点,找萧若望汇合。”
出世许久,她还是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几乎到了九州大陆的边界,虽然她从前为了到各处执行任务,也常常坐马车或坐渡船,可她从却没有在海上待过这么长的时间。
或许正因如此,她这次长途跋涉后的反应才会格外大吧。
萧若望与她约定在码头附近的驿站碰头,路程并不算远,却因为她身子不适,二人走得很慢。
驿站里鱼龙混杂,她攥紧竹逯的手,打起精神,在人群中寻找萧若望的身影。
“江渺,这边!”
她突然听见萧若望的声音,循声看去,只见他站在一辆轩车旁,正朝她挥手。
许是因为刚刚下过雨,脚下的黄土路都变得泥泞不堪,她皱着眉,扶着竹逯的手臂,慢慢挪到了萧若望身边。
萧若望见到竹逯,并不觉得意外,他早就知道江渺此行的目的,若是不见竹逯,他才该觉得意外吧。
竹逯同他寒暄了几句,便不再说话。
这次再见,竹逯比他印象中更加沉稳了几分,气质卓然出尘,站在江渺身边,二人愈发相称。
虽然他也十分好奇这人的来历,但既然这次是受她所托,收人钱财替人做事,自然不该多问。
他一直以为江渺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毫不在乎,更没想过她会为了某个人做到这地步,真不知道竹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得她如此偏爱。
“既然到了,就先上车吧。屈游前辈在北边的石林边缘等着我们,路程不近,估计得走上一天一夜,还是趁早出发。”
萧若望说着,收敛心思,拉开了车门,“你还好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江渺抿了抿唇,心说自己当真狼狈至此吗,不过既然都看出来了,也没有逞强的必要,小声说:“应该是坐了太久的船,又来得这么远,水土不服。”
“…哦,你们是从梅州来的,确实很远。”
萧若望扶着她上了车,有竹逯在车厢里照顾接应,他倒是不太担心,“我们马上出发,你不用担心,安心在车厢里休息。”
江渺强撑着精神点了点头,车门合上后,她一下瘫倒在了竹逯怀中。
“渺渺…”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幅样子,无精打采病恹恹地倚靠在自己,眼帘耷拉着,那双灵动的眼睛只剩下疲惫,“只是头晕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江渺摇摇头,她连说一句话都觉得累。
她抓着他的衣襟,慢慢缩进他怀中,自从体内有了灵力后,她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不适感。别说生病,就连被妖一爪子捅了个对穿,她也能一声不吭地硬抗下来。
“只是头晕而已。”
她闭着眼缓了缓,蹙着眉,强撑着坐直身体,从他的怀中离开,“……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
江渺说罢,侧过脸靠在一旁的车厢上,闭目养神。
体内识海中灵力充盈,经脉运行也畅通无阻,根本找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真的只是晕船?
她脑中思绪万千,渐渐的也失去了深究下去的兴趣。
马车行驶得平稳又缓慢,或许是重回陆地,让她久违的感到安心,她眼皮仿佛灌了铅般沉重,不知不觉间就合眼睡去。
她久违的做了梦,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上次做梦何时,或许是儿时还未曾开蒙的时候吧。
江渺不知自己是何时从梦中醒来的,也不记得梦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恍惚中只记得梦中师父和师兄分别对自己说了些什么,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回想,却记不清半点零星字句。
是很重要的话吗?是她忘记了什么事情?还是因为她突然离开山门,觉得不安,才会梦到他们?
江渺晃神了许久,望着不远处晃动的车帷,从车窗的缝隙中窥视悬在空中的圆月。
脸上有什么东西拂过,带起碎碎的痒,她抬眸看见垂落在自己眼前的发丝,顺着发丝的指引微微抬起身体,她这才发现到自己正枕在竹逯腿上。
“唔…渺渺,你醒了?”
竹逯的声音有些哑,感受到她的动作,他便将手搭在她背后,把她扶起,“睡得好吗,头还疼不疼?”
江渺由他扶着支起身,随着动作,本就摇摇欲坠的发簪滚落下来,长发遮住了面庞。
“好些了。”
她清了清嗓子,还未说什么,竹逯就已经将水壶递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