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说明这个孩子要么一辈子没照过镜子——这实在是不可能;要么他生活的年代,镜子还没有发明。”
路西法冷笑一声:“也就是说,我在睡梦中和一个生活在过去时代的小鬼交换了身体?接下来是不是有陨石要撞地球了?”
别西卜突然“啊”了一声。“陛下,臣想起来这孩子为何面熟了。”
他快速走到路西法身旁,现在镜子里映照出了两个人。“魔镜,你能不能稍稍改变一下镜中的影像,把陛下的头发换成红色?”
“请稍等,正在更换贴图……”
几秒钟之后,镜像产生了变化。别西卜还是一模一样,路西法则从金发变成了红发。
现在镜中的少年看起来更眼熟了。
“是我的错觉吗?”路西法语气狐疑,“我看起来怎么有点像……那个人?难道……”他顿了顿,笃定地说,“不可能,他小时候不长这样,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您和他是兄弟,本身长得就有些相似。而您诞生的时代,连世界都尚未成型,当然也不存在镜子。也就是说……”
路西法豁然开朗:“这是我!是从前的我!”
他震惊地端详镜中的自己——原来他小时候长这副模样吗?
他对那些日子已经几乎没有记忆了,那时候他刚刚被创造出来,成日无忧无虑地徜徉在云海中,呼吸着纯粹的光明与圣洁的力量。那段记忆非常模糊,就像人记不清自己婴儿时代的所见所闻一样。
“好吧,我因为某种神秘的原因,突然返老还童了。”路西法双臂环抱,不满地看着魔镜把他的头发变成各种各样的颜色。
这时,寝宫门外传来了缓慢的敲门声。
“陛下在吗?深渊宰相罗弗寇求见。”
路西法蹙眉。
这副表情出现在孩子的脸上委实有些滑稽,不过无面处刑人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即使他戴了面具。万一他的眼睛出卖了自己,陛下准会赏他一个永久的微笑——在他的脖子上。
“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变成了这副样子。”魔王陛下压低声音命令诺菲士,“你去把罗弗寇打发走。”
“呃……属下该怎么说?”
“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吗?难道什么事都要我手把手地教你?”
诺菲士惶恐地低下头,化作一缕青烟,从门缝中飘了出去。
“罗弗寇大人,陛下突患急病,卧床不起,你改日再来觐见吧。”
深渊宰相显然没那么容易打发。“怎么我一来陛下就患病了?我传染疾病的本事竟比瘟疫骑士还要强?试问陛下到底得了什么病?”
“呃……”诺菲士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总之……就是那个……下不了床的病!”
罗弗寇诧异地问:“陛下什么时候去跟那个连名字也不能提的人私会了?”
“啊?陛下没有啊!您别乱说!”
“除了那个人,还有谁能把陛下搞到下不来床?”
路西法绝望地捂住脸。他的大臣们平时呆头呆脑的,怎么一遇到这种事思路就特别开阔?
过了一会儿,青烟再度飘进来。诺菲士凝作人形,单膝跪地:“陛下,属下已经把他打发走了!……您为何双目含泪?”
“看到你如此机智,我不禁喜极而泣。”路西法生无可恋地说。
无面处刑人懵懂地点头:“多谢陛下的夸奖!能为您分忧就是属下最大的荣幸!”
路西法的神情更加绝望了。
不久之后,万魔殿中流传出一个奇怪的流言,让闲得发慌的黑都人民为之精神一振:
魔王陛下得了一种“怪病”,具体症状为下不来床。陛下“患病”那天曾有人目睹黑都执政别西卜进入寝宫,之后就再没出来过,而别西卜的情人——深渊宰相罗弗寇追到寝宫门口,却被无情地拒之于门外……
想象力极为丰富、道德水平又极其低下的黑都人民光是靠这寥寥数句话就脑补出了一个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故事,大大丰富了他们平素寡淡的精神文化生活。
***
很久之后的某一天。
米迦勒在自己的寝宫中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绿皮肤、长鼻子的小妖精站在他的枕头上。
“签收啦!”小妖精尖声说。
米迦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在小妖精递来的快递单上潦草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个字母刚写完,小妖精就粗暴地抢过快递单,打了个响指,化作一股烟雾消失了。
米迦勒一直很好奇送快递的小妖精为什么能在天界来去自如,但最终还是决定不追查这个问题。万一小妖精的秘密暴露后再也不肯给他们送快递了可怎么办?他岂不是要走上老远一段路去小妖精之家自己取件?他才不要呢!
送来的快递长宽惊人,厚度却只有不到一指。米迦勒撕开包装纸,举起它对着阳光看了看,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不多时,一名侍从走进寝宫,依照每日的惯例为米迦勒殿下更衣,却发现殿下早已衣冠齐整,站在正对着寝床的墙壁前。
墙上挂了一副他从前没见过的肖像画,画中人是个令人见之忘俗的俊美少年,一头长发如同阳光似的明艳璀璨,低垂的双眸仿佛熔金一样闪闪发光。
这个美少年究竟是谁呢?侍从服侍米迦勒殿下已逾千年之久,却从没见过这个人。
一天,侍从趁殿下外出,借口打扫房间,偷偷溜进寝宫。他好奇地凑到那幅画前细细观察,却没找到半点儿关于画中人身份的信息,只在画像的一角发现了一行流丽的小字——“我的自画像”。
(2020年圣诞特别篇《我把陛下变小了》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