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都执政、魔王陛下的副手兼参谋、鬼王别西卜站在实验室中,抚平手套上的皱褶。
方才他正在议事堂和宰相罗弗寇讨论下个月的庆典计划,无面处刑人便慌慌张张地越过重重守卫闯入议事堂,叫着“大事不好”,把他俩拉到了魔王陛下的实验室。
“我懂了。”别西卜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路西法陛下,沉声说,“这显然是一起密室杀人案。”
“杀你个头啊!陛下还活着好吗!”处刑人尖叫。
“那你在他旁边画白线轮廓干什么?!”
“那是保护陛下的结界!”
“都给我闭嘴!”深渊宰相罗弗寇打断两个人毫无建设性的谈话。他命令处刑人撤去结界,然后蹲在路西法身旁,探了探他的脉搏和鼻息,又捡起打翻的药瓶闻了闻。
“陛下原先在制作什么魔药?”
处刑人说:“我也不清楚,似乎要用到绞杀藤的汁液。陛下遣我去向红魔女夫人讨药材,我一回来就发现陛下他……”
“嗯……恶魔快乐水吗?不应该是这种效果啊……”宰相沉吟。
这时他注意到实验台上有个空瓶子,隐隐散发着恶心的气味。他拿起那瓶子,转向处刑人:“这就是红魔女给你的药剂瓶?”
“不是,那瓶还在我这里。”处刑人拿出亚当屈尊挤给他的绞杀藤汁液。两个瓶子外表一模一样,瓶底都刻着安度西亚斯公爵的家徽。
“难道……是安度西亚斯公爵夫妇毒害了陛下?”
“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别西卜,你去把公爵一家‘请’过来。有礼貌一点儿。”罗弗寇加重了“请”字。
“我哪敢没礼貌。他们家可住着一位大魔导师呢。”别西卜苦涩地说。
路西法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陛下?”罗弗寇连忙将他扶起来。
地狱的统治者缓缓睁开眼睛,双眸中金光黯淡,过了好一阵才对上焦。他茫然地看着罗弗寇:“你谁?”
“陛下睡糊涂了吗?臣是……”
路西法打断他,转向别西卜:“你为什么穿成这样?我们是准备去打仗,不是准备去参加漫展,给我把这身可笑的衣服脱了!”
黑都执政扯了扯身上的黑色法袍,有些委屈:“臣一直是这么穿的啊!”
路西法的表情越发困惑,当他注意到戴骷髅面具的处刑人时,他立刻愤怒而惊慌地跳起来。
“谁允许这个羊魔人进到我宫殿里来的?!”
处刑人说:“正是您本人?”
路西法猛地一震,似乎根本没听明白处刑人在说什么。他环顾四周,惊讶于自己竟身处于一间实验室内。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奔向最近的窗户,双手撑着窗台,极目远眺。
一弯弦月之下,黑色大理石筑成的宏伟建筑鳞次栉比,赤红的岩浆与暗蓝的冥河犹如交织的血管流经都城,黑翼盘旋在高耸的塔尖,高如接天城墙外则是无尽的荒原,黑云低垂的原野尽头不时闪现远雷的光芒。
“这里是……撒旦之城?”路西法不可思议地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应该在……应该在……至高天的宫殿里吗?”
罗弗寇和别西卜面面相觑。
“陛下,您最后记得的一件事是什么?”
“我叫萨麦尔去召集军队,我们准备揭竿而起……我是不是睡了太久了?那是多久前的事?”
“也没多久,”罗弗寇说,“大概几万年吧。”
***
深渊宰相、黑都执政、无面处刑人,与魔王关系最亲近的三名幕僚不发一语地将他们的主人围在中央。路西法皱着眉头,似乎恨不得立刻用一记负能量爆破术将他们炸飞,可还是耐着性子坐了下来,任由别西卜翻开他的眼皮。
“根据我浅薄的医术知识,”别西卜盯着路西法的金眸说,“陛下失忆了。”
“我不需要任何医术知识也能看出这一点。”罗弗寇讽刺道。
路西法轻柔地挥开别西卜的手,就像赶走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却又不忍心把它打死。“如果你们是在开玩笑,请适可而止吧!”
无面处刑人的面具下发出一声惊异的长叹:“呜哇——陛下尚未堕天的时候,言行举止原来这么儒雅绅士吗?居然会说‘请’!”
别西卜怀念地说:“可不是么,真是勾起了我无限的回忆。也不知道几万年来陛下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德行……”
无面处刑人推测:“可能是因为跟你们相处得太久了?”
路西法狠狠剜了他们俩一眼。虽然性情大变,但魔王陛下的沉默凝视依然具有无限的威力,两人同时闭上嘴,不敢再口出狂言了。
魔王严肃地说:“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的记忆没有中断,也没有缺失的部分!”
罗弗寇说:“那是因为陛下将所有堕天后的记忆都忘记了。堕天前的一切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我的脑袋又没受伤,怎么可能失忆!”
“陛下是不是在炼制魔药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故?比如弄错了配方?”
路西法怒道:“废话!就算真是那样,我也不记得!”
“……说的也是。”罗弗寇无力地托住额头,“总之,先从实验事故方向考虑吧。你们别动实验室里的东西,我会请专家来分析剩下的药物。”
别西卜用手肘撞了撞宰相大人:“喂喂,这时候是不是该援引第十七修正案了?”
“什么修正案?”路西法问。
“《地狱法典》第十七修正案啊,陛下亲自颁布的呢!当陛下因为受伤、疾病、遭到诅咒等原因,无力对魔界实施统治时,将由您的儿子组织摄政议会,直到您身体康复为止。”
巨大的信息量让路西法目瞪口呆。“这什么奇葩规定……等等!我有儿子?!”
“哎呀,您不记得了。您当然有啦!那可是咱们魔界的储君呢!您要是同意,我就让处刑人去把殿下请过来。”
路西法惊愕地捧住自己的脑袋:“这几万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别西卜转向无面处刑人:“陛下说他同意了,你快去请齐格弗里德殿下过来。”
“遵命!”
十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