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后台的通道很长。

灯是惨白的，照在地上，刚才在舞台上奔跑时那条轻盈如同云彩一般的白裙，现在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纱，沾着汗，贴在Jennie身上。

工作人员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微微一鞠躬，推着设备箱，轮子在地上滚，发出闷闷的轰隆声。

有人喊了一嗓子：您好，麻烦让一下让一下……”

Jennie往边上让了让，背贴住冰凉的墙。

墙上居然有贴纸，是好像是某一个在这开演唱会的男团留下的，Jennie她盯着那张贴纸看了几秒，没看清上面写什么。

“Jennie？”

Jennie回过神，经纪人站在前面拐角处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催：“快点儿，车等着。”

她点点头，安静地去换了衣服，跟着经纪人走过拐角，打开后台通往外界的门。

大推开的一瞬间，外面的冷气涌进来，和通道里的暖空气撞在一起，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几辆保姆车并排在停车场停着，黑漆漆的，只有一辆亮着灯，司机在玩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灭。

Jennie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们正在等人，成员们都还没换好衣服。

Jennie无聊地数着数——等Lisa，等Jisoo，等Jennie……不对，她就是Jennie。

车窗外面是停车场灰色的墙，有一道裂缝从墙根爬到墙顶。

Lisa上来，坐在她前面一排，没回头，直接戴上耳机。

Jisoo上来，坐在另一边，打开手机开始发消息。

朴彩英最后一个上来，手里还攥着粉丝送的玩偶，坐下去的时候轻声说了句“好累”。

车里没人说话。

终于，车子发动了，黑暗里停车场的光从车窗上滑过去，一道一道。

Jennie眼神空洞地靠着窗，看外面的路。

东京的夜很亮。路灯，车灯，便利店的灯，二十四小时咖啡店的灯，一栋一栋还亮着窗户的公寓楼。

那么多灯，那么多亮着窗户的房间，没有一个是她的。

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她下车，进大堂，等电梯，进电梯，出电梯，走到那扇门前。刷卡，滴的一声，门开了。

房间很暗。

窗帘拉着，床头灯没开，只有走廊的光从她身后漏进去，在地上切出一道亮边。

她进去，没有开灯，门在身后自己关上了。

Jennie摸黑走到床边，坐下。裙子还没换，脸上还带着妆，头发上还喷着发胶。她坐在黑暗里，听自己的呼吸，感到很神奇——刚才那么吵，现在居然这么安静。

刚才有五万个人在同一个空间热切地看着她，但是现在这个小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酒店的床很软，软得人往下陷。

Jennie盯着天花板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她就是不移开目光，一直盯着，好像能在上面看出点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翻了个身，把枕头边的手机摸过来，按亮，熟练的点开社交软件。

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然后她看见那些字。

——“跳成这样还敢开演唱会？”

——“脸怎么这么肿，为了保持状态打针馒化了吧。”

——“支持解散，让我女lisa单飞！”

——“珍妮能不能不要这么做作，哭什么呢在，没看到其他成员脸色都变了吗？”

——“划水一整场还好意思哭？”

——“恶心。。”

——“我女solo成绩已经next level，不屑于和你们比。”

——“滚吧。注水偷兔拿一位的丑鲶鱼！”

Jennie面无表情盯着那些字，一条一条往下滑，每一条都短短的，像刀片，薄薄的，但好像能把她的心都给割出血。

终于，珍妮的手指停住了，没再往下滑，反而把手机往床上一甩，手机落在被子上的声音很闷。闷闷的一声响，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Jennie睁着眼，看着黑暗，脑子里忽然响起刚才舞台上那首歌。

“Stay with me——stay with me——”

她唱了无数次，在心里问了无数次，谁会stay with her呢？

她现在最想问的那个人——会留在她身边吗？

崔海恩在干嘛呢？

Jennie忍不住想——会在写作吗？

崔海恩白皙而线条美好的侧脸浮现在她的想象中，她温柔地转头和她讲话。

Jennie痛恨自己这样不争气想她的样子，可又无计可施。

她翻了个身去够刚刚被自己随意扔在床上的手机，再次打开摁亮。

Jennie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动，三两下就在通讯录里找出那个熟悉的名字，从黑名单里移出，翻看着她把崔海恩拉黑后，她所发来的消息。

肉眼可见，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绝望。

【崔海恩：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接电话？】

【崔海恩：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崔海恩：Jennie，恭喜你呀，巡回演唱会非常成功，我为你感到骄傲。】

【崔海恩：你快回韩国了，我可以和你见一面吗？】

【崔海恩：我很想见你，求你了。】

【崔海恩：我做错了什么？请你告诉我吧！】

【崔海恩：到底为什么呢？你讨厌我了吗？】

【崔海恩：我很想见你，很想很想。】

【崔海恩：我想你是厌恶我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崔海恩：我是一个不值得被爱的人，我是一个低劣的人，但我想为我做错的事情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