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刚好是她方才生生受了一刀的肩膀,此刻又受重击,她一时身形不稳,顿时跌下山崖!
…………
跌了一半,没完全跌。
韩景妍一手是柳叶刀,一手是弩机,只能靠手腕牢牢攀住峭壁上的一株小树,借着力试图往回爬。
小树却发出令人心折骨惊的喀喇声。
韩景妍见那树有了一个小裂口,心下大骇,竟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左手握着的那柄在她给刺客多次补刀后已经严重变形的手术柳叶刀刺进山石间的缝隙,脚勉强踮在一块儿石头上。
原本保护她的弓|弩现在成了一个碍事的存在,她看看四周,这是一个很标准的悬崖峭壁,除了右手攀着的小树,周围没有其他可供停栖的树木或大石头存在,只在土缝间零星生长着些兰草样的小花和卷曲的野蕨。
除此之外,左下方似乎有个黑色的山洞样的存在。
又是一声喀喇,树的裂痕更大了。
韩景妍心一横,松手将弩机丢进去。
听声音,山洞并不小。
几只蝙蝠飞出,吓了她一跳,还好她稳住身形,屏气凝神跃进洞中!
洞里蝙蝠被她吓得吱哇乱叫,她也吓得不敢发出声音,仿佛忘记呼吸一般。
待那些蝙蝠平静下来,她微微将头探出山洞,发现那棵生长在悬崖上的顽强小树终于不再顽强、已经断裂落入崖下的峡谷中。
她轻叹口气,从背在身上的箭筒里将火折子点燃。
幸好她当时本是懒得背包,顺手将火折子放在箭筒里,现在被迫开启荒野求生副本,没有火可不行。
洞中的景象让她吃了一惊。
洞顶毛茸茸睡了一排排的蝙蝠她倒是不害怕,老家方言把这个叫“盐老鼠”,江边晚上有很多这个,每天傍晚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在江水上盘旋;虽说有会飞的耗子之称,但韩景妍在审美上一直很有异食癖,老鼠在她眼里也是萌萌的(只要不出现在她家),尤其是实验室里胖胖的SD大白鼠和圆耳朵的c57小黑鼠,蝙蝠在她眼里也不过是长翅膀的小c57罢了。
唯一的毛病就是这些小家伙是行走的病原体库,长期与狂犬病毒等多种病毒共存,要是咬上一口就是狂犬病二级暴露。不过生死关头,她还没空担忧染病。
真正让她背后发凉的是洞中竟有一座不伦不类的菩萨像,背有火焰纹,眉间点白毫,戴宝冠,披璎珞,露臂钏,垂绶带,脚下踩着像狮又像虎的某种动物,身旁是两个穿戴整齐、人身兽面的使者,上面彩漆斑驳,显然荒废不超过二十年。
关于雕像,民间有谚云“菩萨低眉,金刚怒目”,这座菩萨像却无慈悲面目,而是怒目嗔视,一手拿金刚杵,一手持刀斧样的不知名器械。
在这荒无人烟的悬崖之中,立着一个华美却古怪且残破的雕像,怎能不让人害怕。
她拿起石子往雕像旁边砸去,见既没有人也没有小动物跑出来,方用火折子点燃像前的铜盏里的灯油以作照明,放心在洞口守着,防备上面袭击的人下来。
等了很久,却没有一点动静。
她不知道的是,那两个放箭和石头的人已被隗有锡解决,隗有锡、陆青梧两人放心不下,在这处崖上找了许久,却没找到三个青衣客尸体之外的任何人影,也没有看见韩景妍的血迹。
“韩御医她不会……”陆青梧望向山崖下,担忧道。
“放宽心些,如果她出事了,为什么这个青衣人死在崖边呢?她的手术包裹又留在这,想来是她逃走后留在这里作标记的,我们不要动。”他也想到了最坏的那种可能,只能强行安慰陆青梧,“实在……最坏的情况,我们找人去河下游捞吧。”
很遗憾,悬崖几乎垂直,而那棵生长在崖上的小树已经彻底扯断,他俩从上面看只能看到些零碎的小花小草,无法想到韩景妍在崖洞中的可能。
两人走后,很快又来了一人。
奇怪的是,他没有管韩景妍留下的包裹等物,只是把崖边那具尸体带走了。
因此,当第三批人来到悬崖边时,看到的就是山巅一棵树下,韩景妍留下的手术包裹,和树下蔓延的血迹。
今天的悬崖边真是热闹。
“不好。”其中一人看着血迹蹙眉道,“我下去看看。”
第三批人是两人,常言道“一人不入庙,二人不观井”,他俩却对对方十分信任,一人在上面守着,另一人拴着绳子缓缓往下降。
在韩景妍等得百无聊赖还有点饿时,突然看到洞口光线一暗,一个身影在往下降!
她一箭过去。
那人身法却极好,荡在空中这样无法借力的情况下都闪避过去。
“殿下,臣等护卫来迟,还请……”
韩景妍听出这熟悉的声音,一愣。
那人也缓缓降下,看清了洞中的人:“……怎么是你。”
韩景妍也很吃惊。上上次看见苏沂,他是京城里锦衣玉马的纨绔;上次看见苏沂,他是诱骗小尼姑的烂人(疑似),这次他短衣箭袖,出现在豫州边的悬崖上,在她面前。
略想了想,靖王赴任豫州,他这个靖王世子跟着好像也,合情合理?
个鬼啊!为什么会出现在悬崖边啊?救太子也不需要你亲自下场吧?你们靖王府已经没别人了吗?
如果苏沂知道韩景妍的心理活动,也许会说,对,暂时真没别人了,卤簿、侍从忙着疏散安置大火后的人群,阿茶几个在忙着把“靖王不见了”的事遮掩下去,詹事府在忙着和县上对接,再加上他隐隐猜到这次对太子出手的估计是九天之上的那位,还真只有他这个徒有虚衔、却地位尊贵的武职拉着生无可恋的张九来了。
但他不知道,所以只问:“韩御医无恙否?”
“我没事。”
好吧,其实有事,那一刀之后,她肩膀一直剧痛,能隐隐感受到锁骨处应是骨折了,但这种危急时刻实在顾不上,连固定包扎的材料都没有。
“那敢问太子殿下现在在何处?”
其实,在经历了这一系列敏感的事件后,韩景妍不知道他可不可以信任、能不能告诉他。
天人交战一会儿后,她还是说了,原因无他,她现在困在悬崖上,不管能不能信任,似乎都只有这一条路走。
“既然上天庇佑,太子殿下无恙,那韩御医你稍事休息,我看看这里能不能出去。”
嗯?不是继续从绳子上吊着出去吗?
苏沂毕竟是胤朝本地人,想的比韩景妍更多:悬崖上凭空多个供奉神龛的洞,不可能没有人运送,就说明一定有道路可以走。这一片是卷柏、石斛等多种药材的产地,方才他下来时,就在崖壁上看见不少,看来这个洞中的神像极有可能是采药人供奉。
他拿着木棍清理神像旁的杂草碎石,底下露出一个残破的木格板。
至于这个洞后来荒废,也很好理解——
苏沂在心底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她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在悬崖上躲藏的随便一个山洞,供奉的就是胤朝祆教神像。
十几年前就被彻底清灭的胤朝祆教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