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送客,江水迢迢。
此去豫南的压力,再一次化作实感压在肩头。
…………
滔滔江水的远方,太一岭脚下。
隗有瑰、有铜、有铁三人沿河岸冲下去试图将苏清救上来。
春如看着脚下惊涛拍岸、白浪卷雪,太子已被水冲得无影无踪,淡淡道:
“苏清已死。”
奇怪的是,杀手并没有要打捞尸体确认太子是否当真已死的意思。
…………
皇宫内苑,万岁山上。
叠翠亭视野开阔,风光满目。梅贵妃半倚着栏杆远眺山下一池清荷,身旁只有太监赵全和几个她的贴身侍婢。
“若非娘娘周旋,春如大师也不能为我们所用。”赵全谄蝞道。
“他是顾家的人,就算不顾及顾、梅、陆、周四族同气连枝,也该想想我两家的连襟之谊。”
民间第一杀手春如讳莫如深的身世,她却如家常般随口道来。
“太子殿下会明白娘娘这也是为他考虑。”
赵全笑得奇怪,话也奇怪。
“他明不明白都不要紧,他要是永远醒不了、也永远明白不了才最好。登大宝而御天下,何等辛苦哟,”她看着槛外碧波滉漾,景色淡雅,口中的话却疯狂到让人害怕,“这样的辛苦,怎么能让太子病体承担呢?还是让吾儿来受这种苦吧。”
她起身,迎风而笑,衣袂翩翩,还真有几分凭虚御风的疏朗,绣口一吐便是少时作的诗句,仿佛仍是当年名动天下的江左才女梅采蘋:
“琼楼玉宇慵归去,重扶残醉上翠微……”
…………
万岁山上有一个曾经的才女,长春观里有一个今世的才女。
季秋兰看着手中老师的信,愁眉不展。
“太子要的消息到了,可是怎么给他送过去?”
世人皆知,豫南大疫,百里禁行。
…………
太一岭下的一处客舍,苏清缓缓睁开眼。
她一直都清醒着,只不过装作昏迷。
因为她见到了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想见到的人。
她不是已经故意提前走把他支开了么?为什么,明明该在任城县滞留一会儿、比太子队伍晚的他会出现在这里?
“殿下,臣未能护殿下安全,实是……”那人端了药和衣物进来,见苏清已醒,正要跪下请罪。
苏清淡淡道:“不必,劳秦左庶子护持,我才不致葬身江水。”
这是虚言,江水虽急,但连月干旱已让其径流量大不如前,她还不至于如同毫无溺水经验的人一样没有办法脱身上岸。
她冷冷看着他。
一个本和她的车队不在一处的人,那样恰好地在这里出现,还恰好地救了被春如所伤的她。
“殿下吉人天相,臣未能随侍殿下左右致使殿下深涉险境,万死莫赎。”他说了些场面话,将药和干净的衣衫放在案旁,“殿下,江水冷得紧,您换些衣裳吧。”
他拉上床帷,很自觉地背过身,给苏清留出一段自己的空间。
苏清从这举动里领悟到些东西,怒极反笑,趁着这一瞬间从背后将匕首横在他颈间!
秦晓霜本能地挣扎,苏清尚有余力,将他狠狠抵在墙上。
“……殿下?”
“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清的声音冷得浸骨。
“臣惶恐,本来在任城县耽搁了时间,想着不负殿下所托,星夜追上车队,不料发现一直有人尾随车队后又离开,给殿下请安时更是亲卫俱言殿下不见任何人,臣实在担心,依尾随者的行踪大概推测殿下在此……”
“孤问的不是这个!”
她急怒之下,手不自觉地用力,锋利的刃将他白皙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是,很久之前。”
他们都没有明说知道的是什么,但也都心知肚明。
苏清气得把秦晓霜在床边椅子上绑了,抽空给隗有瑰等人留了讯息,对着窗冷冷看他。
窗外乌云渐起,墨涛翻涌。
好似八方风雨,奔袭而来。
来豫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