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直接拎了小胡床,大喇喇隔着木门坐在浴室门口。
这两日都是如此,秦晓霜虽不似昨日般羞赧,仍有些不习惯,强自玩笑道:“殿下好像当臣是可以飞檐走壁的能人异士,即刻便要逾墙逃走似的。”
“难说。”
苏清冷冷道。
“……是臣失言了。”
门内响起水从瓢中倾泻下落在体肤之上的哗啦声,落在草席上的哔剥声,脚踩在草席上的窸窣声,还有几丝他齿缝间逸出的闷哼。
那是擦身的粗麻巾子擦过伤处时忍耐不住的声音。
苏清知这是他那日因不会骑马,一路蒙着眼和她奔波至车队时被马背撞出的淤伤,昨日还说也许忍一下就好,这自然没什么作用,今日和她出去散心时,已是强忍疼痛,只是那时她心思都在豫州的瘟疫上,没有留意他眉间一闪而过的痛楚。
“你不要逞强。我叫医士来看。”
“……好。”
为了太子的安全,太医院出发之前便专门拨了两名太医给苏清,一路都不与旁人、尤其是豫南染疫的人接触,分班值守。
苏清难得地在这尴尬的时刻留太医和秦晓霜两人独处,太医虽纳罕为什么伤在这里,也并未多言,保持缄默宫中人的职业素养。
待太医出来说他已准备拟方拿药,秦晓霜也迅速穿上衣服,苏清方进来。
秦晓霜隔着帘子自己上了太医给的药,利落地拿出放在自己房间的干草席和铺盖卷在苏清床旁铺好。
上了药的地方不止那处,还有手腕,上的是昨天便开好的擦伤药。皓腕如雪,那青紫的淤痕和褪红色的擦伤如同梅花开在雪地之上。
是那日为了防止他逃跑,给他捆上双手后颠簸一路的痕迹。
苏清握住他手臂,用光柔的白绸包扎好,然后用镣铐将他的一只手锁在床脚。
他身下是他方才打的地铺。
苏清坐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殿外值守的人不知道秦左庶子没有在自己的房间歇息,自然不会想到,这两夜,以及之后的夜晚,两人都以这种独特的布局睡着。
绸缎和铁镣铐,就像这几日苏清给他的感觉,时而温柔,时而冰冷。
…………
韩景妍这一日不算太难过,也不算太好过。
大胤科技显然还没有造出电热水壶。发热之后总想喝些热水,也只能舀水缸里的水热了灶现煮,对于一个烧得浑身乏力的病人来说麻烦得有些夸张。
她刚完成内心的天人交战,准备从被窝里挣扎起来烧点水喝,便听见有人叩门。
“谁呀?”
“我。”
她听出是张九的声音,好奇道:“难道我们被隔离开的人可以互相串门?”
“……当然不可以,”那人道,“你不是说你有些发烧么?我是安排给你诊脉的医生。”
“欸,你不也和我们一车隔离在这里吗?按理说不能安排你吧?”
“外面医生人手不够。”
韩景妍:那很废物利用了。
不对,好像不能这样用,可烧得脑子闷闷的她一时也想不起别的什么词来形容。
“那你稍等。”
反正这两日不与外人接触,她索性只穿里衣缩在被子里,要起身也最多将衣服披上,见张九自然不能这样。
穿衣服的同时,她想起这里也没什么酒精之类可以消毒的东西,顺手将靖王府上统一发的艾草、苍术点燃。胤朝风俗,以烧艾叶、焚苍术可以避除疠气,她不知有用没用,但艾叶焚烧后淡淡的清香让人不自觉心神安宁下来。
穿好衣服,打开门,看见的就是门外那人,外衣外面还裹了一层白衣,白纱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外面再罩一副白帷帽,垂下的纱帷将仅露在外面的眼睛都揉成云雾般叆叇不清的模样。
“噗。”韩景妍忍俊不禁。
好像裹了个白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