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沂现在所想到的人,和韩景妍所想到的是一样的。
并且这个人此刻就站在韩景妍的面前。
大理寺和宫中都不急着审,不知道是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彻底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对于这样的犯人,日常除了供应他们的食水之外,还需要保障他们的就医,防止他们莫名其妙死在牢里。
因而牢里或者临时监禁的宫室里,每日有一位太医来探视。
按理说男女有别,一般是派医女来看顾女犯,但本应过来的王苓医女不知因何缘故,申请推脱掉了这门差事,是另一人顶上。
“阎立。”
韩景妍平静中带着一丝愤恨地说出这个名字。
说实在的,比起愤恨,平静的成分要更多一些。因为平静代表着困惑,代表着没有情绪起伏。
她想不明白这个平时不引人注目的太医院医士,为什么要犯下命案,又为什么要栽赃给自己?
随即,韩景妍在心底嘲笑了自己方才的疑惑。
她和苏沂一样,都想清楚了为什么对方会有自己刀的尺寸。能够仿照得那样分毫不差,自然也就想明白了他背后的人。
去豫州的路上,她和陆青梧一行人遇袭,不得不拿出手术刀防卫时,便在悬崖边刺死了一个刺客,那尸体没有人管。
想来就是在那时,阎立带走了那具尸体,自然就有办法复刻出刀具。
她在任城县和豫州示范解剖时,也多次让阎立等几个小太医学习。这两者加在一起,仿制出她的手术刀是不难的,所以青衣刺客背后的人和阎立背后的人是一样的。
只是韩景妍想不明白,他们那样的大人物害自己这种小卡拉米有什么好处呢?他们能得到什么?
必然还有更大的图谋。
“我真佩服你,杀了人还能这样平静。”韩景妍看着阎立,冷冷笑道。
对面那人好像听不懂韩景妍语气中的愤怒一样,神情默然。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平静,他应该表现出几丝恐惧、慌张,像一个真实的被诬陷者那样,怒斥韩景妍血口喷人。
没关系,他以后还可以再学学如何演的更好,他还有很广阔的人生。
而韩景妍,就到此为止了。
周围那些看守的太监也许会因为这几句话多想什么,但也决定不了什么。
“韩御医,你何必这样呢?疯狂攀诬我也洗清不了你自己的罪行,您就在这儿好好等着提审吧。”
他刻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毫无疑问是想加重韩景妍的心理负担。
提审、三堂会审……这些词离普通人太远,不用说会给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医女带来多大的精神压力。
来的第二波人是太子那边的。
他旁敲侧击一番,只为在看守的太监眼皮子底下,向韩景妍传达一个信息:叫她不要慌,太子会尽力捞她出来。
至于铁匠铺那边,他们的人会安排好,她不用担心提审的人会不会抓住这一点,对太子发难。
胤朝的审理竟有一些诡异的松弛感,韩景妍想。
这几拨人连着来,都足够串供好几回了。
当这些人终于散去,夜幕快要降临,这个偏僻的宫室里又回到那种针落可闻的寂静。
“你还真是沉得住气。”其中一个看守的太监道。
其实韩景妍早就认出他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搭话。
是个熟人。
她刚穿越来时,和苏清一起被堵在冷宫门口时,那个宁可献祭自己师傅的命也要把她俩留下来的人。
他叫什么来着,姓尚,叫尚小学还是尚初中来着?记不得了。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姓尚的小太监相貌还是不错的,在昏暗的油灯下有种诡异的妖冶感。如果此时她境况不错,说不定还能有闲心逗他几句。
只是她没有和仇人在看守所半夜尬聊的兴趣。
那种孤寂感再一次爬上来。
在缓慢侵蚀这间偏僻宫室的夜色里,韩景妍有些明白为什么穿越前,最流行的小说总是金手指了。
比如此刻,她就真的很想有个人来捞自己。
但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以的。即使是苏清,且不说她未必能真的把自己捞出来,即使能,她也不可能把自己身家性命都压在太子的“仁心”上。
还是得靠自己!她想。
看着韩景妍莫名其妙燃起来的太监尚允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