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妍:冷酷.jpg
是信患者真的会好好遵医嘱,还是信她是武则天?
“对了,还有一件事。”
既然要协助翻身,不要加重他已有伤口是最重要的。
在诏狱时,秦晓霜断了一根肋骨,韩景妍虽然给他包扎固定好了,只需静养长好即可,但翻身的同时往往还得给他拍背,预防坠积性肺炎,照顾的人稍有不慎,容易给他造成更多伤害。
在一边给秦晓霜进行康复诊疗,一边培训这些苍头和部分太医院人员成为京城第一代护理人时,时间就这样悄悄溜走。
苏清对秦晓霜的伤不可谓不尽心,太医院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沉香一半给他入药煎服,一半碾作香屑,日夜熏爇,以给他止痛安神。
沉香袅袅,掩藏住空气里微苦的药味和血气。
秦晓霜卧床休息的位置,是韩景妍特意要搬到值房窗边的,伤病后往往需要些阳光,以恢复身体、避除抑郁。
芭蕉叶将影子淡淡地投在窗纸上,像一幅漫不经心的水墨。日光经过窗外一丛细竹的筛滤,被窗棂分解得无比温柔。
阳光照在他脸上,给苍白的脸色微添些暖色。
可他神色依旧郁郁,只有苏清来看他时勉强牵出一丝笑容。
这是陷进抑郁情绪了。韩景妍想。
因伤病而抑郁,韩景妍见过很多。
她很担心。
担心苏清和秦晓霜的关系。
这段日子里,她偶尔也在和太医院同事的交谈中,知道前些日子那一连串事情的处置结果。
比如,宫中命案真正的犯案者阎立已经落网,秋后问斩。给他打掩护的一个御医下狱,本就在太医院工作过许多年的谈潜光顺利当上御医。
韩景妍微嘲地想道:阎立,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韩景妍能猜到命案真正的操盘手是谁,但很明显,那个人是不可能为他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的。
就像詹事府以及众多和太子有关的官员下狱一事,最后的结果也是推给梅贵妃。
许多与梅贵妃一派亲近的太监内侍也受了牵连。
苏清和梅贵妃,是真正的两败俱伤。
在这些充满着肃杀气息的清算中,唯一好一点的消息是,朝廷总算要褒奖平定豫州时疫一事了。
燕乐奏,宫宴启。
舞袖翩飞摇曳晴霞,金盘玉馔凤髓素鳞。
宫中宴席虽然和之前在豫州一样,男女分席坐,但设宴标准自然不可能男女一样。
她们坐在次席,设了屏风隔着,勉强可以远远地看到男官们的席位。
韩景妍没有注意到,王苓刻意和她隔了一个位置。
坐在两人中间的谈潜光在心底叹了口气。
韩景妍大概还不知道,阎立曾找过王苓,当着其他人对她道:
“你在太医院干了多少年才混成现在这样,她呢?淳于院判的高徒,过了考核不久就轻轻松松当上御医……”
后面又出了韩景妍被诬为凶手的事。
即使事已澄清,心底到底种下根刺。
谈潜光看出王苓的介怀乃至恐惧,也知道韩景妍对此不知情,便隔在两人中间。
韩景妍并未注意到这边的事。此刻,她正看向男席的位置。
刘纬,张九他们都渐渐落座。
刘师兄最近因皇帝疏远梅贵妃的事惴惴不安,忧心忡忡。
张九则是不知怎么了,近来老疏远着她,可疏远她的同时又总爱用一种探究的眼光瞥她几眼。
搞不懂。
至于男席上空的席位,是像秦晓霜那样因所谓豫州帐目的事入狱、身上刑伤未愈,实在来不了的人。
烛影摇红,麝兰香袅。该到场的功臣们却被迫缺席这场宴席,不免多了些寂寥的味道。
酒阑人散后,韩景妍避过众人,来到她提前和苏清约定的地方。
这段时间,她复盘从豫州回来之后发生的一系列的事,也知道了之前不知道的细节:
譬如,秦晓霜被抓的引子,便是他为自己打掩护,掩盖她打造手术器械留下时在铁匠铺子留下的痕迹时,致使一处账目不对,被詹事府的内鬼抓住了把柄。
她不知道苏清会怎么看待。
在豫州和最近这段时间,她也能感受到苏清对秦晓霜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如果苏清真的因此对她心有芥蒂,她必须现在就把话说开。
蕉叶如绿蜡舒卷,将苏清的身影掩藏在叶荫下。
“哦,你是担心,我因他的事迁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