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顺路”啊喂!
而且,即使真去拜访那位前任院判,她该说什么?她能说什么?
她是以原身的身份站在她面前,还是以自己的身份站在她面前呢?
近乡情更怯,无非是因为家乡有故人,可是相逢不相识,甚至已经换了“芯子”,又如何不怯呢?于是她只好拿朝廷作幌子挡一下。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那位素不相识的“老师”。
在豫州将季秋兰一行人带上后,车队便快马加鞭,准备先到徐州布政使司的地界,再由运河下扬州。
胤朝的行政划分,是每一州设一承宣布政使司,其辖区称行省,每一行省下再设各府,府下再设县。一个县约摸有韩景妍穿越前的一个地级市那么大。
因而,这里的“扬州”虽与韩景妍穿越前的一座城市同名,但广阔得多,其地北起淮水,东至海滨,南迄百越之地。
十几年前,靖王收服百越土司,将其地纳入胤朝管辖时,扬州与荆州的布政使还差点为百越的管辖权大打出手,最后皇帝下令,两地各管一半,足见两者辖区之辽阔。
夜幕已至,这么远的路,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一行人便在徐州布政使司辖区的一处驿馆歇脚。
带队的人将文牒与驿馆看了,驿馆的人便将众人迎进来,安排大家的住宿。
驿馆内虽然环境干净整洁,但条件比韩景妍想象中差上不少。
住宿是两到三人一个房间,医女们住一起,男官们住一起,譬如韩景妍和谈潜光、季秋兰分到了一间,秦晓霜和王之贤、苏沂又分到了一间。
好在虽然住宿条件简陋些,像个加大版的青年旅馆,外面倒是山明水秀,一推窗便可见青天淡远,山抹微云。
一路上,见惯了如水田衣一般错落镶嵌蔓延至天边的广阔原野,一时间见到山岭起伏,还有些趣味。
在这个角度,她还发现了方才到驿站没有注意到的一点。
“这驿馆旁边怎么还有家旅馆?”
看起来像是新翻修好的,比旁边简单的驿馆要精致不少。
“嘿哟!那家旅馆儿,你们可千万别去。有忌讳的。”
进来打扫的小伙计以为她们想要搬到隔壁旅馆,出言提醒道。
这边是官驿,只接待往来或是赴任的官员;旁边的那家是民间的旅馆,住客也多为行商,有时当地的贩夫走卒、樵夫农人也会在那里歇脚,喝杯茶什么的。
因为接待有钱的商人,那里装潢得华丽不少。有些官员不爱驿馆简陋,甚至愿意自费到旁边住去。
伙计以为她们也是这样想的,才出言提醒。
“住那边是要我们自己花钱吗?还是官府可以报销?”
“想什么呢?”谈潜光笑道,“当然要自费。”
“……那没事儿了。”
伙计听罢,摇摇头:“那个地方,就是给我钱,我也不愿意去的。”
“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她们方才就听到他说那里有忌讳,不觉好奇。
“那里以前,可是有女妖作祟!”
韩景妍和谈潜光、季秋兰她们相视一笑。
这地方居然还流传着民间志怪故事?
季秋兰喜欢新奇的事儿,缠着小伙计要他说,还说“我可是能降妖除魔的道士,你怕什么”,那小伙计没见过她这样的方外之人,便半信半疑,将那不知被旁人渲染了多少遍的故事说出——
那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了。
因为依傍运河,漕运繁忙,商旅众多,旁边的民间旅馆,几十年前比现在还要兴盛些,还配有专门的酒肆茶坊,每日有些弹词、唱戏、说三弦书之类,某些当地人还嗅到商机,在旁边算命、相面、卖小吃,好不热闹。
至于弹词、说书的内容,也无非是唱古今小说、平话,左不过什么乱世演义、忠臣孝子、江湖豪杰、才子佳人之类——没有讲帝王的,因为自前代某位“英明神武”的帝王禁绝民间演帝王妃嫔为主角的戏起,便不让讲了,而胤朝也延续了这一传统。
那一天的秋风有些冷,台子上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正在说一本讲江湖豪杰结群聚义的书。
茶馆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子。
她戴着白色的帷帽,轻衣素服,看起来清冷而落寞。
她面前的桌上,静静放着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