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干什么?当然是给他翻身了。
“我自己可以来的。”秦晓霜小声道。
“那你不是不方便吗?”韩景妍道。
秦晓霜还来不及反抗,就被她和王之贤一起,如同翻烧饼一样翻了个面儿。
被翻成面朝下的他,眼神中还有带有几分生无可恋。
余光与苏沂惊讶的目光相接,更生无可恋了。
自觉大为丢人的秦晓霜默默自闭中。
自闭的同时,他将韩景妍刚刚偷偷塞给他的纸团收好。
若是苏清直接给他寄信,不消说,会被严密监控。于是她用拼音写好信后寄给季秋兰,托她递交给韩景妍转写翻译后,韩景妍再借此机会拿给他。
韩景妍看了看苏沂,确认他没有看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表情有些奇怪。
其实,苏沂只是看到刚刚画面时,对秦晓霜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来:那秦左庶子也未免不矜持,就算韩御医不介意,他是外男,自己不知道自持、自觉地拒绝就是另一回事了。
信上写得简洁,内容却不少,一是她最近忙于《文献类要》的编纂——能参与编纂这样全国性质书籍的文士仕途大多光明,这是她新培植自己势力的好机会;二是韩景妍她们到江宁后劳他照拂一二,安排住处等;三是她托人在霅溪买回了一处旧园;末了,照常问起他身体。
想了想该怎么回苏清后,秦晓霜将信收好,向韩景妍暗示她该走了:
“多谢韩御医,天气闷热,我们几个还得更衣,不劳韩御医看顾了。”
韩景妍听到对话,却没有如秦晓霜预料的一样离开,而是突然看了一眼王之贤和秦晓霜,又愣愣地看向苏沂的衣角,喃喃道:“衣服……”
苏沂沉默片刻,开口道:“韩御医,还有什么事吗?我的衣服可是有哪里不对?”
发觉自己刚刚发呆时一直在盯着苏沂看,韩景妍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摆摆手道:“不是,我是在想天气这样热,大家都穿得单薄——”
秦晓霜和王之贤各穿一件藕荷色纱与细葛布的凉衫,苏沂还要写奏疏,穿得正式些,可也是贴身的白色抱腹外罩一件清凉的菘蓝色短袄衣。
“——为什么今天吊死的人身上穿着长袖呢?”
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已有尸斑的手。
而且她记得,布料看起来也是深沉沉不透光的厚实材料。
“如此说……多谢韩御医提醒,我会盯着县衙那边的。”
他虽然有监察之责,却不可能明晃晃干扰县里司法,只能明日那边有了结果再对质。
秦晓霜也听出韩景妍的言下之意。
很有可能是有人换了衣服以遮盖李泰的尸体。为什么遮盖呢?想来是有伤。
想到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同行极可能被残忍谋杀,他眼里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伤感。
李泰的死,注定让旅馆的很多人思绪万千。
旅馆房间里,洪明轩迅速地洗沐完,勤快地将明天春如和他的包裹都收拾好后,又给隔壁春如打好水。
他虽得偿所愿,正式拜春如为师,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按理说,春如当然不可能乐意带上这个拖油瓶。
可不知是不是洪家那位知道她身份的女子知晓此事后,给他写了数封信求她收下孩子的缘故,回京城复命后,春如最终还是拉着脸同意去洪家一趟。
她在洪家待上一段时间,又在洪家的软磨硬泡下,同意带洪明轩一起去江南历练。
一开始在洪家见到春如的洪明轩惊讶不已。
他没想到这种“世外高人”会和当地大族有关系。
春如内心嗤笑一声。
那是当然,和这些世家大族没有关系,她从哪里接单?
和春如南下的日子里,洪明轩不但收获了满目的风景与见闻,还收获了一路的家务。
是的,家务。
怪不得大家都说收徒好。春如想。
而洪明轩,从最开始“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的兴奋,到后面的厌倦疲累,再到现在的习惯。
一灯如豆,春如仍未眠,隔着漆黑的夜幕望向旱舫的方向。
“师傅,您还不休息吗?”
“我还不困,你先睡吧。”
她眯起眼,想到下午茶坊里的命案,不觉冷笑。
希望命案背后的人,还没有不长眼到把锅甩给她。
…………
鸡声淮店月,人迹柳桥霜。
天还蒙蒙亮时,韩景妍她们便上路往运河方向去,而苏沂也早早到了县衙。
听到县衙的答复,他微微挑眉:
“你是说,已经有了结论,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