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思绪未落,眼前的快船就已入港,船上人一袭蓝衫走下来,眼熟得很。
不是苏沂又是谁?
韩景妍:……怎么还真有牛马付费上班呀?
阿茗看到苏沂来,又惊又喜,道声殿下,便迎了上去,很快又发现有些不对。
“殿下,怎不见参随的大人?”
“他有事,我派他出去了。”
苏沂从不过多说公务上的事,阿茗也没多问。
实际上,他们是从山阳县兵分两路,参随乘快船去余杭调查李泰银票的事,他自己则顺流而下,与秦晓霜他们汇合。
官船快要开了,他和苏沂一起上船,几个船工把苏沂要带的东西挪到官船上。
待到夜幕四合,月明星稀,距江宁已是极近,周围愈见繁华。
只是虽则两岸繁华,此处水道因年久积沙,又有暗礁,为安全计,不敢夜里行船,停靠在岸边休息。
夜幕初垂时,大小的船儿上都点起灯火,桨声灯影里,细细雕镂的窗格里晕出柔腻的淡黄色,被水波推散成烟霭朦胧,和明澈的月光一同逗玩起水波的明漪。
也有些箫鼓楼船,悬着灯彩,垂着流苏,长箫短笛、三弦檀板之声伴着歌吹在水面上萦绕。
若是现代,韩景妍是最爱这些音乐的,只是联想到,在胤朝,这些娱乐是建立在被世世代代束缚在乐籍的人身上,听起来也未免有些寂寥的味道。
反不如夜更深时,疏林淡月,野渡江流。
此刻夜阑人静,许多游人已散去,她在船舷上散步,却听得船舷上一阵清丽的箫声。
玉笛仙子月,紫萧美人风,其声清越凄婉,有如鹤舞琼楼玉宇,凤来月殿桂宫。
她循声向船头走去,却见苏沂一袭月白的薄衫,坐在河风中,正闭目吹一管长箫。
韩景妍一愣。
确实,她确实没有见过苏沂这样一面,许多人也没有见过。
她想,若果惊动了他,又要给他行一套礼,岂不是自找麻烦?
于是,尽管有些舍不得船头带着芦苇香气的夜风和箫声,她也只有恋恋不舍、蹑手蹑脚地往后退。
苏沂倏然睁开双眸。
显然,他听到了脚步声,抬眼看见是韩景妍,也微愣。
孤男寡女,又没有旁人在场,他这样和韩景妍独处未免有些失礼,于是收了竹箫,起身准备回船舱里,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踌躇开口:
“韩御医,请留步。”
哦嚯,好像被抓包了。
韩景妍准备溜走的步伐被迫按下暂停键。
不情不愿地给苏沂请安后,苏沂开口道:
“听闻韩御医在豫州时治病救人,还解剖过病患的尸体。”
“不敢当,不敢当,职责所在。”
韩景妍讪笑着摆摆手。
当一个人没有挂你的号,却开始夸赞你医术高明时,韩景妍总是能从中嗅到名叫“想要白闝”的阴谋味道。
“韩御医,不必谦逊。不瞒你讲,今日山阳县已经定了此案是自杀,我倒也不是信不过当地的仵作,只是此事太过蹊跷。李泰的尸身就在船上,还想请你看过。”
看,她就说吧,必有图谋。
而且他们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爱把临床医生当法医用啊,法医学和临床医学明明从一级学科开始就已分道扬镳,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东西……
等等,她好像错过了重点。
什么东西在船上?
李泰的尸体在哪儿?
“你……殿下,殿下是说,李泰大人的尸体在船上?”
苏沂点点头,他放心不下,一路带着棺材和李泰的遗物,从快船辗转到官船上。
棺木封得极严实,用特殊的药防腐熏过,倒是没什么腐败味。
韩景妍:……船上其他人知道吗?
和一具尸体在一艘船上,听起来颇为渗人,不过她转念想想自己在医院上班的日子,也和太平间在一栋楼,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只是——
“敢问殿下为何要赴任时带到这棺椁呢?”
她想,就算是事涉隐秘,也可以交给信任的人去做呀,去江宁难道顺路吗?
苏沂当然不能说参随已教他派去余杭查银票的线索,只道山阳县衙说李泰是畏罪自杀,但他觉得事颇可疑,又涉及盐运,不敢疏忽。
“李泰家在江宁,我正好赴任时便把这个案子一起办下。”
韩景妍:……怎么又是江宁?
江宁到底有谁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