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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白蘋【补偿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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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说这个?”陆青梧笑。

“最近那边让我扩招几个医女医士,我从民间也找了些,但仍担心不够,若有姊妹肯来,那是再好不过的。”

韩景妍没有明言,但陆青梧知道,她说的“那边”是指苏清。

苏清给过韩景妍一道密札,让她在江宁太医院分管教育时,尽量多招些实习的医女医士。并说王之贤会辅助她。

也不知招这么多实习生是要干什么。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老板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岂料,不祥的预感迅速成真。

当她说出要招些实习医女、并表明自己御医的身份后,周围几双亮晶晶的眼睛一齐望来。

……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此时她的境况不亚于春节假期间被亲戚团团围住的医学生。

一些恐怖的回忆跃上心头:

“啊,你学医啊?这个报告你一定会看吧?”

“你快看看我的这个检查结果。”……

果然,几个女孩子围上来。

“您是御医?”

“韩大夫,我最近腰好痛,你帮我看看”

“韩御医,我这几日月信总不来”

“韩御医,你看我脸上”……

景妍,不是苏清害了你,是这个学医害了你啊!

…………

这边在斗叶子牌,那边在斗诗。

季秋兰有心与绿绮较量,见题目是花鸟小赋,笑道:“那就以青檀雪客手上这枝白荷花为题,如何?”

见绿绮没有拒绝,她的笔墨在纸上如墨荷般荡开:

紫茎兮素房,芰衣兮荷裳。出清波而不滓,含皓质以流芳。

于时青童素女,荡桨来前。云鬟半堕,珠珮斜翩。菡萏摇而蘋动,藻荇溅以裙沾。惧露冷而花瞑,惜香销兮夜阑。

朝饮兰池,夕宿寒渚;夜风凄其,月华流素。鹢首回兮容与,荐羽觞兮静女。浣彩衣兮竹林喧,归轻桡兮风荷举。

歌曰:

皎皎芙蕖,在水之湄。

握瑜怀瑾,莫我知兮。

愿浮渌水,托彼华池。

绿绮一愣,心想这季秋兰也不知怎么和自己杠上了,苦笑不语,亦援笔写下一篇《兰赋》。

柳素拿起她手中笺纸,念道:“……若夫光风泛泛,拂青枝于九畹;明月泠泠,照红兰兮百亩。临紫蕙于东陂兮,毗白茝乎北渚;接春芍于西畦兮,伴秋芦乎南浦。朝采峻坂之上,暮栖清溪之湄。花宜燕姞之梦,香同唐昌之蕊。渡潇湘而空叹,涉溱洧兮徒思。鱼魫沉水而无影,鹤顶结露而有姿。殷红而雪白,两见于同心之志;春佩而秋纫,各征诸猗兰之辞。尔其松庭遗致,芝阶余芳;兰台缃缥,桂殿文章。含馨吐艳,如西子之待女;凝愁浥露,似南威之离娘……”

柳素笑而不语。

她自然也看出,绿绮是见季秋兰有意选了莲花为题,也故意选择季秋兰瓶中兰花为题,暗中较量,心想,绿绮这丫头平日看着沉静澹泊,也不免少女争荣夸耀的好胜心。

方才坐在绿绮旁边那个很活泼的姑娘,这会儿也走到廊桥上来,看见她所写,欢喜非常:“呀,姐姐真是写得真是工整,只是……只是,这离娘二字何解?”

绿绮腼腆一笑:“我看旧书上说,兰花爱女子,‘待女子同种则香’,因而又叫待女,玫瑰则有‘离娘’之别称,故而这样用。”

那姑娘继续道:“我听别人说,兰花别名待女,萱草别名宜男,待女、宜男,前人以为二者乃是绝对。姐姐为何不用‘宜男’和‘待女’做对偶?”

绿绮微微张口,却又将话咽下。

她看出那姑娘眼神澄澈,纯是好奇,没有恶意。

可她也不知如何回答。

她不想用宜男这个别名。

人说萱草能忘忧,又常生母亲堂前,是给母亲的花朵。

可是又有人说,传闻孕妇佩戴此花,能生男孩儿,故名“宜男”。

他们笑着说,要戴这个花,要生男孩儿。

可是她不喜欢。

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生男孩儿呢?还是在妇人面前、在女人面前说,一定、一定要生个男孩儿,生个“高人一等”的男孩。

她不喜欢这种隐喻,所以没有用这个别名。

但积年的谨小慎微让她踌躇起来。

她不知道,她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会不会让人……不愉快?

因而她踌躇了。

柳素毕竟年长她们十余岁,做事极老成的,一眼看出绿绮不欲开口,便伸出指头抵在那姑娘额头笑道:“春玉,别闹了。”

原来这姑娘叫席春玉。

“你这样问个没完没了,他们还写不写下一个呀?”说罢,她让杜氏抽下一轮的签。

“请作《行香子》一首。”

季秋兰和杜氏思索片刻,随后速速写完。

绿绮执笔微怔,目光落在廊桥外的山水,俄而抬腕,素笺上便洇开一行清秀的小字,如新雨后的苔痕:

客舸星移,箫管霜凄。背秋江、倦理红衣。笙歌易散,好梦难期。剩一痕烟,一窗雨,一声鸡。

心绪凄迷,旧事沉泥。任飘零、莫问归栖。芦花胜雪,冷月如玑。照十年灯,五更漏,两地衣。

方家的女弟子拿起绿绮所写。

“果然清词丽句,只是意境未免太哀婉了。”

“‘冷月如玑’?这个倒很新颖,似乎没有见过别人这样写的。有典出吗?”

绿绮道:“《吴都赋》里说‘頳丹、明玑、金华、银朴、紫贝、流黄’,玑乃不圆之宝珠,新月可以说如钩、圆月可以说如盘,却少有形容将圆未圆之月的,我想,便可以用此意。”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福身道:“我一时不察,冲撞了方二小姐名讳,实在是罪过。”

“嘿,这有什么?就算方二姐姐在这儿,也不会计较这个,何况方二姐姐不在。”

“别的还好,就是有几个字失了平仄和谐。”

旁边的季秋兰听了,笑道:“这是人家现场写,哪能事事如你们的意,又要不出韵,又要平仄齐,还要词藻美、意境好,神仙也难了。”

说罢她很自来熟地靠过来:“来,我看看……果然不错。”

席春玉也凑过来一起看,连连称赞,只是……

她歪了歪脑袋:“只是这句‘心绪凄迷’,好熟悉啊。”

绿绮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笔杆上沁出细密的汗意。

“对了!”席春玉拍手道,“我想起来了,眠月楼的名伎绿绮,不是有一首《浣溪沙》吗?”

绿绮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那首《浣溪沙》,是那年她从京城转营回来,又兼流产后,在红罗照顾下修养许久方好了些,一日和红罗望着窗外细细霏霏的秋雨,心生怆然而作:

夜雨欺花冷画扉,孤灯照影旧罗衣。十年踪迹十年非。

心绪凄迷残烛黯,光阴辗转故人稀。空庭立尽暮云低。

席春玉自顾自背了一遍,果然是这首。

“就是‘心绪凄迷’这里,好像啊。”

绿绮那只素日里握笔极稳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

她可不能因为这个暴露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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