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天只有吃喝拉撒!”
常北辰松开她的衣袖:“没错,吃喝拉撒睡,还有情志,这六项,决定一个人的基本健康状态。”
“喏!”她蹙眉:“你都说了情志,把我关在这里,我会抑郁!”
阳光从银杏树叶间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风过的时候,扬起她丝丝缕缕的头发,掠过脸颊,抚过嘴角,又落下。她被他看得发毛。
“干吗?”
“没。”他转身,往楼道走:“我给你说十神。”
“昨天说过啦!”
“不是食物的食,八九十的十。”
夏珏愣了一下,跟上去,探道:“昨晚说了食神和七杀,接下来说什么?”
常北辰没回头:“偏印。”
“偏印是什么样的?”
他推开房门,侧身先让夏珏进去。
“你现在这样的。”他眼底漾出笑意:“对别人觉得没什么用的东西特别好奇。”
夏珏歪头:“比如?”
“比如命理。”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厚厚的被褥,铺在床边地上,让她一起整理。“比如现在,本来想出去玩,却更想听我讲这些。”
“偏印:怪异、超俗、小众领域。”他继续着,抖开一张床单,她接住,眼睛左右微微转动。
“听起来挺像我,又不像。”
“觉得不像是因为你双食神透干。”
夏珏眉头轻轻蹙起,嘴巴微张,目光微微失焦,凝住片刻,又懵懂问到:“透干又是什么?”
常北辰撤下床上床单,让夏珏拿了自己的床单来。
“所以……你打地铺?”夏珏又歪了歪脑袋。
“不然呢?”他头也不抬:“总不能让你睡地上。”
“可是……”她也不好说什么,这是个有点尴尬的话题:“地上凉。”
常北辰抬头看她:“只是暂时的。过几天我去弄张沙发床。”
“沙发床?”
“嗯。”他继续铺床,话题拉回命理:“透干就是外显的。”
“这么说,我的偏印是藏起来的。”
“藏支,不轻易显于外,但会起作用。”
她眉毛扬起:“我猜你有偏印透干……小众领域。”她略一思索:“关于偏印,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我感觉昨天的七杀和食神你说了很多,偏印的信息就这么少吗?”
他看她一眼,嘴角微弯:“奇特的领悟能力,敏感,善于观察,警觉性高并能保密……”
“所以你找我签……”
“嘘……”常北辰食指微曲靠在唇上,继续道:“爱好学习且擅长那些怪招奇术;思想细腻,行事老练,喜怒不形于色。”
夏珏在窗前坐下,看着常北辰。
“这就是你……另一面呢?”
“等我。”常北辰出了门,搬来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多学少成,常无事空忙;思想奇特,有时格格不入;钻牛角尖;常生小的妄想;偏爱独处,孤独,孤僻。偏印过多的人,与亲人无缘。”
这是他。能这样对应吗?夏珏想起签订契约那天,他说起自己父母走得早。她也在想,她从没提过自己家里什么样,他也没问,但他看她的那种眼神,好像什么都知道。
这两天他说的那些东西——食神、七杀、偏印——一点点往她身上落。落下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是有原因的。
她不知道还有哪些没有落下来,但常北辰,却在第一天就看过了全部,那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地方,他早就一个一个标好了位置。那,她在他面前,不就是一个透明人了吗?
夏珏端起炒米茶,喝了一口。不敢看他。
“宅传印,不传财……”她忽而想起,问:“这个印,是你说的偏印吗?”
常北辰摇头:“不是一回事。宅传印是祖业,是责任。”
夏珏望向窗外,手指无意识抚过着窗棂上斑驳的漆痕。
“守这个印,是不是像守着这扇窗,能看得见很美的风景,但始终受了局限。”
“印是枷锁,也是盔甲。”听起来他并未感觉自己受到束缚。
“就像这扇窗……”他突然起身,走到她身边,手掌撑窗框上,夏珏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上面传来:“挡住了风,但没拦住你偷看远处的野生菌火锅店。”
她眼神一虚,脸颊瞬间升温。
“谁偷看了!”她将脸转回来的同时猛地后仰,后脑勺就往窗棂那儿去了——好在只是砸在他手背。
“庚金日主……”他叹气:“狠起来自己脑袋都撞?”
“你……”夏珏一恼,霍地站起来,然而她仰脸的弧度正正对上了常北辰俯视她的高度,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双双愣住。
呼吸交错间,她闻到独属于他身体的药香。她下意识屏息,却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她向他眼睛看去,却见他的目光滑下,落在她紧抿的唇上,停了一霎。
楼下传来阿月嫂的喊声:“辰哥儿!小尧回来了,问你今年支教的药品要不要多带。”
“……下……下次再撞……”常北辰结结巴巴:“记得……提前算个吉时。”
他直起身,抽回手向门外走去。
夏珏终于可以重新开始呼吸,她喘息着,缓了缓,走到门边时,听见楼下阿月嫂的声音:“唷!辰哥儿这是……又烧了吗?脸这么红……”
她紧急刹住脚步,手捧了捧自己的脸,好像,也有点热。于是返回屋里,脱去外衣,拿起常北辰的记录薄在脸侧一边猛扇,一边自我引导做着深呼吸。直到终于感觉自己平静下来了,才换了鞋下楼。
楼梯口遇上一个正在喊常北辰的少年。少年看到她,突然僵住,看着她结结巴巴道:“你……你是……去年双……唔……”
常北辰突然从旁闪出捂住他的嘴:“去库房清点。”
两人已走,夏珏蹙眉,怔怔出神。
阿月嫂出来遇上她,笑笑,跟她确认:“晚饭我给你们送上去?省得上下楼麻烦。”
“不用不用!我们下来吃。”夏珏连忙摆手。
阿月嫂笑得更深了:“行,行。那我多准备点,年轻人,消耗大。”
夏珏几乎逃也似的跑往楼上:“我忘拿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