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阁里,又只剩下夏珏一人。
她看着那盅饮品——归夏。在刚听到这个名字时,她像没听清,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归夏?
她不知道常北辰又要鼓捣什么,有时候夏珏有点恼他这种突然的表演。在一个科长面前,有必要表演吗?
她伸出手,端起它,一口一口全都喝完。
她真的很喜欢这道饮品,闻起来就让人开心,喝下去后更是舒畅。
不多久,常北辰再次上来经阁。没有问她今天阅读的情况,而是在离她最远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自顾自看书。
“他走了?”夏珏开口。
“谁?”常北辰似明知故问。
夏珏莫名其妙:“阳科长啊。”
“哦。”他翻过一页书。
“走了。舍不得?”
“你……”夏珏被他这副样子弄得一头雾水,有些恼火,嫌弃地白他一眼,但还是忍了。懒得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夏珏听到他问:“那杯归夏,喝完了?”
“喝完了。”夏珏答,不知怎么就加了句:“……谢谢。”
“嗯。”他又是一个单音节,然后才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下诊断般说:“喝完了脸色怎么还这么差?”
夏珏一噎。窝火,恼极。
脸色差,还不是因为你此刻莫名其妙的低气压?
“看书看的。”她闷声道,学他一样垂下眼。
“今天看了这么久的书,耗神。晚上给你加一味柴胡,疏肝解郁。”
夏珏本是带着好奇问:“看书耗神和要疏肝解郁有什么关系?”
没想却接到他投来的随意一瞥:“你觉得自己今天情绪很平稳?”
夏珏认为他简直不可理,不知道他在抽什么风,明明没有惹他。
“常北辰你今天心情不好?是刚刚工作没谈顺吗?”她没好气地怼回去:“我看该加柴胡的人是你。”
他果然没再说话。
沉默许久后,他放下书。夏珏的余光感觉到他在看自己,颇有些不自在,也仍有点生气。她气鼓鼓地,拿着书转向一侧,拿背对他,却忽然听他说:“以后,如果有客人——尤其是男性客人——在家里,而我没有陪同的话,避免单独相处太久。”
夏珏深深感到被冒犯,她“啪”地合上书,转回来面向他。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和阳青单独相处有问题?”
“阳科长的名字都知道,所以你们确实认识?”常北辰问。
她盯着常北辰那双沉沉的眼睛,里面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连日来,重逢的冲击、被母亲发现的惶恐、以及此刻被他像审问般的对待……所有情绪突然决堤。
夏珏声音发颤:“是,很久没见了。这样回答你满意吗?还是说,我们的契约里连我结婚前认识谁都要管?”
常北辰的声音也微微发抖:“很久没见?好一个很久没见。那为什么在我面前,要装作根本不认识?”
他站起来向她走近。
“第一次在偏隅门口,他叫你夏夏,你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我介绍你是我太太时,他那个样子……你们谁都没说你们认识。”
“今天,他上三楼,你们独处。阿月嫂说他在请教问题……哈!请教问题。请教到需要在我面前,继续维持这种刻意的陌生?”
“夏珏,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像个傻子?还是说,我这个丈夫,根本不配知道我的妻子,和来我家对接工作的官员,是旧识?”
常北辰一连串的逼问,都在指控她背叛了某种夫妻应有的义务和忠诚。她无法在这个层面上辩解,因为他们的关系本就是假的。
一种异样的感受漫上来,她不自觉呼吸渐深,锁骨下方传来一阵无比酸涩的紧缩感。同时,她看到常北辰突然深吸一口气,锁着眉毛将头低了下去,像是感受到什么,脸色煞白,又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忧心忡忡。
“常北辰。”她还是开口了,用最冷的话,提醒着他:“你别演上头了,我们只是契约关系,协议里面没有写这些。”
“你……”常北辰不甘示弱般,语气更冷:“我需要评估任何可能影响我们合作稳定的风险。阳青现在是项目负责人,你们的关系如果处理不当,会影响项目。”
“我和他的关系跟项目有关联吗?”夏珏以反问质疑他莫须有的声讨。
常北辰走得更近,他俯视着她:“但是你得注意你的身份不是吗?常太太。你不处理好这个社会身份与年轻男子之间的关系,会给我,也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夏珏心口上方的紧缩感更重了。
“我最大的麻烦不就是在这里吗?!”她站了起来。
“假装你的太太,应付你的家庭,我的家庭,现在连我过去认识谁都要被审问……你说一年、一年后我怎么办?我的人生会不会已经乱得回不去了?”
“你最大的麻烦是我?”他决绝道:“那你想怎么样?让我这个契约丈夫,眼睁睁看着我的妻子,和她的旧识,在我眼皮底下上演久别重逢欲说还休的戏码,还要我鼓掌不成?”
“常……”
“你是想让人嚼舌常家女主人婚内不检点以致最后闹到离婚收场的笑话还是……”
“别说了!!”这声近乎凄厉的尖叫猛地打断了常北辰。
夏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像一只掉光了所有刺的刺猬,蜷缩起来,只能以这种方式隔绝伤害。她紧闭着眼,“婚内不检点”几个字扎进她耳膜,刺穿她最后强撑的镇定。
她受不了了。
受不了他话语里那种恶意的揣度和扭曲的定性。
受不了心口那一阵阵因他话语产生的真实绞痛。
最受不了……在他眼里,她竟被描绘成那样一个形象。
世界缩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她听见敲门声,听见妈妈说饭好了的声音,但那些声音都隔着厚厚一层泡沫。
然后,一股带着药香的温热力量笼罩了她。
一条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力道很大,任由她保持捂着耳朵的姿势,只是将她从蜷缩的状态里捞了起来,按进了坚实而温暖的胸膛。
常北辰。
他的心跳又重又急。
她有一瞬间的僵硬和茫然,下意识想挣扎,却听见经阁的门被推开的声音,同时常北辰正常说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了,好了……不说了,是我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就着这个环抱的姿势,极其自然地将她的脸轻轻按向自己的肩窝,挡住了她狼狈的模样。
“妈妈,没事。”他侧过头,对门口的云瑶光解释,语气充满歉意:“夏夏有点不舒服,我……说话急了些,吓着她了。我们马上下来。”
在极致的疲惫中,夏珏彻底放弃了抵抗。她太累了,累到只能任由自己像一个没有□□具,被他固定在怀里,完成这场演给妈妈看的拌嘴恩爱戏码。她任由自己靠在这个一秒就可以入戏的“演员”的怀抱里,汲取一点点虚构的遮蔽。
她能感觉到妈妈的目光落在常北辰的背上,或许也试图穿透缝隙看向她。那目光里有惊疑,有关切,但常北辰用身体和话语,筑起了一堵需要私密的墙。
“……好,北辰,你好好照顾她。需要什么就叫我们。”她听到妈妈轻声说。
门被带上,世界重新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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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七杀攻身 | 辰之归夏
七杀:本章七杀指代两个人的压力。常北辰的压力来自阳青;夏珏的压力来自各方面。
自刑:文中说到自刑,在命理中,自刑是地支相刑,本意为自己伤害自己。
夏珏命盘辰辰自刑且相临,又双食神天干透出,且印星(尤其偏印)旺,导致想法多,内耗严重。一般在此种搭配下,若长久且过度地陷在思虑当中,会有看破红尘,出家的倾向。
小剧透,在下册中,夏珏会有一个时段的灵性之路。
又,辰土为脾胃消化系统,辰辰自刑伤脾胃,亦反应出夏珏长久的脾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