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厚重,外面的光线一丝都透不进来,以至于杜轻月醒来时,误以为是深夜。
她睁着眼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摸向枕头边的手机。
二零二一年,五月十一,上午九点三十分。
杜轻月闭了一下眼,重新打开手机,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疑惑地蹙了蹙眉。
怎么可能是五月,现在明明应该是二零二五年三月,是纪秋霖过世,她陪纪母度过一个春节之后。
而且,这部手机是她的上一支手机,两年前她就换手机了。
显然又做梦了。
杜轻月心想。
她将床头的灯打开,环顾一周,随后下床朝外走。
纪秋霖在外面。
她深知这一点,因为她记得二零二一年五月十一日,是她和纪秋霖意外发生关系后的第二天。
纪秋霖过世后,她无数次梦见这个场景,记得每一个细节。
纪秋霖会在客厅等她,先要她的联系方式,然后冷冰冰地说:“我妈一直在催婚,我懒得找人,如果你没有对象,下个工作日我们去领证。”
杜轻月当然没有对象,于是两人便结婚了。
回到这里,杜轻月正好触碰到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
客厅中果然坐着一个人,阳光打在她身上,勾勒出女人的身材曲线。
女人微垂眼睫,正在拨弄手机,一缕碎发恰好挡住了眼底情绪。
杜轻月缓步走近。
她甚至有些不想走近,因为怕梦境很快结束,又不能不走近,因为梦境随时会结束。
她离四年前的纪秋霖越来越近,近到不足一米时,纪秋霖仿佛才发现她一般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纪秋霖的眼睛偏大,眼睫纤长,瞳仁偏黑,冷静看人时带出一股泠然。
纪秋霖泠然地看着她:“杜轻月?”
不待杜轻月开口,纪秋霖继续说:“昨晚的事是一件意外,我不希望有任何其他人知道此事,作为补偿,我可以给你一笔足够多的钱或者资源。”
杜轻月一怔。
原定的台词不是这样,难道她在做噩梦吗。
见面前的alpha没有反应,纪秋霖蹙了蹙眉,重新说了一遍。
顿了顿,又说:“现金可以给你三千万,如果有想要的资源,三个月内直接告诉我。”
果然是一场噩梦,纪秋霖要用钱和她划清界限。
杜轻月轻哂:“纪总好大方。”
“你嫌不够?”纪秋霖犹疑。
杜轻月摇头:“我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贵。”
“不是你贵。”纪秋霖在心里措词,顿了两秒才说,“昨天我身体出问题,你是受害者,这些是给你的补偿以及封口费。”
杜轻月道:“是我走错房间,没有被强迫,不算受害者。”
因为在现实中看不见纪秋霖,她在梦中不自觉一直看着对方,眼神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专注灼热。
纪秋霖垂眸避开alpha的视线,桌下掌心微收,声音不露情绪:“你能这样想最好,昨天只是一场意外,以后我们不会再有关系,我希望你能清楚这一点。”
又在划清界限。
杜轻月心脏微疼:“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们昨天发生过关系,你身上现在还有我的味道,我们以后都不可能像陌生人一样。”
她语速很急,实在是被剧情气得厉害。
许是因为她的神情丝毫没有加以掩饰,纪秋霖看见后,露出了微微怔愣的表情。
纪秋霖平常是清冷的,仿佛随时随地都在控制情绪,时时在紧绷着,只偶尔会露出真实的神情。
通常在床上,在发情期时,日常极少。
难得看见对方表露真实情绪,杜轻月心中一动,郁气骤然散去。
她近乎贪婪地看着被自己标记过的Omega,思绪渐渐活泛,忽然意识到了一点不对。
她为什么会心痛?
做梦怎会有痛觉?
电光火石间,行动大过思维,杜轻月掐了自己一下。
是疼的。
这不是梦。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alpha脸上,将她的神情照得分明。
她不知是不是因为晃眼,眸底蓄了一层水意,伸手先是碰了一下桌面,然后才探向桌边女人的脸颊。
就在距离仅剩三毫米时,她又像想起什么一般,忽然将手收回去,擦了一把眼泪:“纪总。”
她嗓音变得沙哑,语速却很急:“昨晚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是第一次,不管怎么说,你应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吧。”
这段话说得乱七八糟,杜轻月咬了一下舌尖,逼迫自己看向纪秋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