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身体的话。

双手是烂肉，双脚是废筋，胸膛上布满了焦黑的烙印。他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恶臭，那是死亡的味道。

“我是……格里菲斯……”

“我是……要拥有国家的人……”

“我是……”

我是谁？

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变得模糊。

那个在沙场上挥剑的少年是谁？那个在月光下与格斯决斗的男人是谁？那个在雨夜里失控的疯子是谁？

记忆开始错乱，时间开始倒流。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格斯背对着他，雨水打湿了那个男人的黑发。

“我要走了，格里菲斯。”

“去寻找属于我自己的战场。”

“不！不要走！”

格里菲斯在幻觉中疯狂地挣扎，铁链发出刺耳的悲鸣。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剑！你是我的东西！”

但格斯没有回头。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

“为什么……”

格里菲斯的眼泪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划出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为什么连你也抛弃了我？”

“明明是我先拥有你的……”

“明明是我……”

瓦勒里乌斯的声音再次穿透了幻觉。

“承认吧，你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我的一只宠物。”

“宠物……”

格里菲斯的眼神彻底空洞了。

那一瞬间，某种东西在他体内“断裂”了。

那是他最后的骄傲，是他作为“人”的尊严，是他对梦想最后的执着。

“啪。”

就像是一根绷紧到了极限的琴弦，在无声的黑暗中崩断。

格里菲斯不再挣扎了。

他悬挂在墙上，头无力地垂下。那双曾经燃烧着野心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一口枯井，深不见底，只有死寂。

他不再看那些幻觉中的嘲笑者，也不再想那个离去的背影。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沉入那片粘稠的、黑色的沥青中。

在那里，没有痛苦，没有屈辱，没有格斯，也没有梦想。

只有一片虚无。

“嗬……嗬……”

他发出最后两声无意义的喘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那是神死去时的表情。

也是魔王诞生前的序曲。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两团烂肉般的脚筋，还在随着空气的流动，微微晃动。

像是在嘲笑这个残酷的世界，又像是在向深渊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