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向崎竖起右手手指晃着,“再不走我就赶不上末班车。”
“那你路上小心。”
“好,明天见。”
—
天气阴沉沉的,向崎刚打开公安局大门走出室外,就被刮了一脸雨水。
她小声地骂了一句:“妖风!”
前一阵子公安局门口的灯泡被雨水打湿后疑似接触不良,忽明忽灭地闪了好几个晚上,也没有人来维修。
影影绰绰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以至于闷雷声落下的瞬间,向崎瞥到靠墙站着的男人后,莫名地被吓到。
对方穿着一身黑,和谐地融入了黑夜里。
向崎喊了他一声:“先生,需要躲雨的话可以进去里面......”
男人闻声,侧头看了过去,两人四目相对。
向崎闭上了嘴巴。
棱角分明的轮廓,眼尾上扬的眼睛,冷冽的眼神,拼凑出一张攻击性极强的脸。如果再凑近一点,也许就能看到他右脸颊边的痣,在他嘴角上扬的那一刻,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如果不是了解对方一向是这般玩味的神情,那么此刻他挑眉的动作,就会被向崎定义为挑衅。
存在于遥远回忆的面容,和眼前这个人重合起来,尘封的记忆再次苏醒,向崎如鲠在喉。
尽管知道向崎在西圳分局工作,但比预想中更早的碰面让林鹤钦有些意外。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出现茫然的表情,林鹤钦嘴角不自觉上扬,但很快又恢复原来的神色。他的脸色有些古怪,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句话,他注视着向崎,等着她先开口打破僵局。
向崎回想起周思远与余跃刚才的对话,后知后觉眼前人就是八卦里的主角,她不安地咬着嘴唇,先在这场对视中败下阵来。
头顶冷白色的灯光时明时暗,像在印证着向崎忐忑不安的心,她一半的脸隐藏在黑暗中,林鹤钦看不清她的口型,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好久不见。”她装作不在意,轻描淡写地开口。
林鹤钦终于有动静了,他从墙角走出来,礼貌地回应:“向崎,好久不见。”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林鹤钦笑了,眼底的攻击性被中和,“我倒是想到了。”
向崎明知故问:“你这是......”
“调来分局了,明天正式报道。”
对于久别重逢,她一点惊喜也没有,反而有些失落。这场暴雨不合时宜地加剧向崎的愁绪,她沉默地看着林鹤钦,已经没有心思去寒暄。
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变得相对无言,向崎无法解释清其中的缘由,大概是面对林鹤钦时,自己会想起另外一张熟悉的脸,于是她不能学着像过去一样侃侃而谈。
若是往日,她一定会拿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盘问林鹤钦要等谁,最好林鹤钦不愿意回答,那她就能享受对方纠结犹豫的片刻,使得报复心被满足。
她深知自己拧巴别扭,没有自信自己日后可以公私分明,因为两人先前的关系太复杂——对手,好友,断联后又沦为陌生人。
林鹤钦察觉向崎的异样,戛然而止的对话像泡沫漂浮在潮湿的空气中,他想抓住,却徒劳无功,“向崎......”
“我要回家了。”
向崎垂下头,撑开伞就要往雨里走,生锈的伞柄被卡住,她懊恼地用力,雨伞一分为二。
身后的人目睹一切,沉默地递过一把黑色长柄雨伞,没再说一句话。
向崎暗自深呼吸,然后坚决地走进黑夜里。
她不愿意回头看,也不敢回头看。
握着半截伞柄的那只手更加用力,指甲扎在手心里,留下红红的印子。
—
从车站下车后,向崎特意绕了一条近路,想要快些回到家。
在狂风暴雨的夹击下,雨伞的作用变得微乎其微,风夹着雨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打湿了衣衫。
路面坑坑洼洼的,积满了水,雨滴浸湿了鞋面,不一会,向崎就感觉到潮湿蔓延到脚心。她盘算着,如果明天起床的时候还在下雨,就穿拖鞋通勤。
鞋子踩进水洼,发出了哼哧的声响,向崎暂时把失落丢在脑后,此刻饶有兴致地齐步前进,规律的步伐让声音变得有节奏感。
没过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神色惶恐的女生,她边跑边回头,仿佛身后有怪物在追赶自己。
她几乎是冲进向崎怀里的,在惯性的助力下,把向崎撞得人仰马翻。
向崎后背先着地,压在一块碎石上,手肘擦过沥青地面,刮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还没来得及产生痛觉,女生已经慌慌张张地从她身上起来。
向崎听到她喉咙里发出沉闷颤动的声音,要仔细辨别,才能判断出是一句“对不起”。
凌乱的头发,脱妆的面容,手臂上和脖颈处还有明显的勒痕,向崎跟对方四目相对,她直视着女生的双眼,觉得她有些眼熟,却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对方伸出双手想扶起向崎,却在听到后方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后,收回了自己颤抖的手。
“快点离开这里。”女生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消失在狭窄巷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