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浮尘进入鼻腔和喉咙，王和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趴在地面上，用手掌拍打着铁门，妄想有人能在一片混乱中听到他的求救声。

建筑物的窗户早已经被高温炸裂，王和看向窗外，滚滚浓烟如同一条黑色巨龙吞噬了整片天空，出口就在眼前，然而他跑不掉，他的双手正被锈迹斑斑的铁链拴着，手腕在反复摩擦后伤痕累累。

烟雾持续从铁门底下的缝隙钻进来，火势迟迟没有得到控制，王和想过自己无数个结局，却没想到是这个下场，人活着还是少干点丧良心的事，他放弃挣扎，决定下辈子再做个好人。

灼热，滚烫，刺痛，王和在复杂的感官体验中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与记忆中被烧成炭黑色的墙面相差甚远。

“你发烧了。”声音来自一米外的男人，他刚找到一个研钵，正要把退烧药碾成粉末强行给王和灌下去，他醒了，就省去了麻烦事。

王和艰难地撑着床起身，男人见状也不上前扶一把，只冷冷地递过退烧药和水杯，王和接过后一饮而尽，融化的药片在舌尖留下苦涩的味道，他呲牙咧嘴。

“你又救了我一次。”王和再次躺下，虚弱地开口，话里没有感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第三次了，你下半辈子就供着我，把我当祖宗吧。”

仰躺在床上的王和正要循着声音侧头看过去，扭伤的脖子咯吱一响，他的身体瞬间绷得直直的，他吃痛地低吟着，总算想起自己为何要躺在这里，那个不怕死不要命的警察，在自己的胸前扎了一刀，又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要将他拖入地狱，他们齐齐从长梯里摔下去。

王和想到那个张牙舞爪的女警，她先是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下手毫不留情，他现在觉得浑身酸痛，深呼吸时闷得慌，现在的状态暂时不适合出去办事，他叮嘱道：“十一，这个月的‘租金’你帮我去收了。”

被唤作十一的男人低声拒绝道：“不要。”

“十一”只是个代号，至于他是叫石奕还是史易，那都不重要，反正组织里不用真名的大有人在，“十一”这个名字简单又好记，初中辍学不识几个大字的王和对此很满意。

三年前，混乱与绝望交织的火场里，十一孤身一人把王和从废墟里拖出来，从昏迷中醒来的王和，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

王和对十一感情很复杂，客观地说，十一是他的救命恩人，王和理应报答他，可他说不准，现在这般境遇究竟是十一的劫还是机遇。王和做的勾当上不得台面，早年一个老同学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非要跟着自己发财，当时的他还能斩钉截铁地拒绝，以免害对方走上弯路，后来却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盛情邀请十一加入组织。

坏事做多了就会心安理得，原来人心真的会变黑的呀，王和不合时宜地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