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崎没有预想到这是如此盛大的酒会,说是私人酒会,但出席人数一点都不少,原先觉得吴宁为自己准备的套装是小题大做,她甚至还叮嘱自己至少画个淡妆。因为对自己的化妆技术没有自信,向崎出发前去附近商场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妆造。当她站在酒厅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庆幸自己做了准备。
但在其他人看来,她还是显得格格不入,比如被门口的服务员拦下要求出示邀请函的时候,她从兜里掏出折叠成不足半个巴掌大小的纸团,服务员的脸色变得难看,向崎识时务地解释说她的口袋太小了,服务员的脸色更难看了。
比如不同于其他人含蓄低调的行为,向崎着急找到吴宁,东张西望搜寻对方的身影的动作,落入其他人眼里,便觉得她像个探头探脑的鹌鹑。上流社会的人自诩稳重,即使所有人带着目的而来,但像她这般着急的却没有。
因着以上种种,向崎既不吃甜点,也不喝酒,就被当作是不识货。可若是她又吃又喝,人们也只会觉得她没见过世面,有的是看不起她的理由。
向崎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批判了一遍。
她找到吴宁的时候,吴宁正被团团包围,向崎在她脸上看到一丝不耐烦,又因为教养而不得不保持礼貌。
站在吴宁正对面的妇人口若悬河,从向崎的视角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她的唾液喷洒而下,向崎想到自己5.2的视力竟然在此派上用场,摇了摇头。
站在吴宁身旁的老头看热闹不嫌事大,非要掺和两句,惹得吴宁眉头紧锁。
向崎站得远远的,却听得很清晰,眼前人的来意很清楚,吴宁只有罗棱一个艺人,如今正昏迷不醒,吴宁手里的资源不用也是浪费,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吴宁没答应也没拒绝,但她的表情已经表态,也不知道这妇人老头是情商太低看不懂,还是装傻充愣。
于是吴宁见到向崎后,如同见到了救星,她热情地拉过她,却不做介绍,任由向崎的身份被误会。
对面的人不怀好意地打量向崎一番,对她嗤之以鼻,“吴宁,你眼光真是越来越不行了,就这资质?”
“你们之前也是这么说罗棱的,她不还是出头了。”
妇人恼羞成怒,“她能跟罗棱比吗?”
她看着向崎透露着狡黠和机灵的眼睛,做表情时,向崎习惯微微挑起左边的眉毛,于是她的神色看上去总有些不屑。
“太聪明。”对方心里这样想,说出口的却是:“长得太狡猾,只适合演反派。”
向崎笑了,“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长得狡猾,这是什么形容词?”她一笑就露出自己的虎牙,这下又被抓到了把柄。
“你看看,一口乱牙。”对方兴奋起来,好似发现新大陆。
向崎呲着牙凑上前,要她看个清楚,她不恼不怒地反驳:“我牙齿可整齐了,这是虎牙。”
人家哪管她这是虎牙还是狗牙,只顾着挑她的错:肩膀太宽,上镜显壮;皮肤粗糙,脸上还有晒斑;动作粗鲁,不够优雅;最重要的还得是——太狡猾,观众缘一定不好。
向崎莫名其妙地被数落一番,心情没有被影响,反而有点得意。对方肯定是不懂的,她被指出来的缺点全部都是自己引以为傲的优点。
肩膀够宽,警校负重训练时,她能更好地支撑起背上的重物;脸上的晒斑和手掌的厚茧是日复一日训练导致的,她一点也不觉得困扰,在实打实的训练成果面前,这些算不上什么;动作粗鲁她可不认,她只是走路潇洒了一些,并非扭捏的做派,就只能得到一句粗鲁的评价了吗;至于长得狡猾,她无话可说,她从来不知道狡猾的人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长得狡猾有何不好。
对方看向崎毫无反应,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鸡同鸭讲,她不再看向崎,她觉得向崎的眼神像狼,像狐狸,像鬣狗,就是不像人,她讪讪离开。
瞅着向崎完全没有因为刚刚那番话受到影响,吴宁收起自己因为利用而产生的愧疚感,不过她要利用向崎的,不只是这一件事,她提议现在就要去见邵一野,向崎却说再等等。
她不解道:“等什么?”
向崎要等一个难得不守信的家伙,她说:“我一个同事也要来,等他到了,我们再去找邵一野吧。”
向崎亮起手机屏幕查看时间,余跃一向准时,今天竟然迟到了。
虽然向崎拜托吴宁帮忙再多拿两张邀请函,但吴宁表示由于私人酒会的私密性,参会者需要经过层层筛选后,单单是向崎手上这一张,就用尽了她的人脉。
于是,向崎原本打算让余跃拿着邀请函出席酒会,反正邀请函上只写了姓名而没有性别,还是有可能蒙混过关的,不过余跃说他能再拿到邀请函,不用明说,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办法。
尽管余跃一直保持低调,但他的吃穿用度无不彰显着自己的家境,简单来说,即使他挑了家里车库最便宜的一辆车通勤,也足以压过公安局停车场所有车。
被问到队里有个公子哥是什么体验,庄景焕玩笑道:“他才不是公子哥,他是财神爷。”有钱好,可余跃不仅有钱,还有人脉有资源,不用白不用。
余跃能拿到邀请函,周思远也想参加酒会,可惜他目前的身份是高三艺考生,不出向崎所料,周思远真的通过了北星资助项目的筛选,酒会当天他还要参加艺考机构的培训,说是培训,实际是陪酒,机构的资助项目就是一潭深水,周思远还没完全踩进去,裤腿已经湿了大半。
向崎还没等到余跃,就先见到了邵一野,他的气质在人群中格外出众,像一株落雪的青竹,疏离孤绝,四周的喧嚣自动绕开了他,偶尔有人试图搭话,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笑意未达眼底便已消散。
直到他看见吴宁,眼睛才亮了几分。
吴宁和邵一野站在一起很养眼,郎才女貌,让人挪不开眼睛,向崎不合时宜地想起另外一张明媚的脸,只有在冯沛希身边,邵一野才久违地变得生动。
周围的人笑闹、交谈、推杯交盏,对着邵一野各种褒奖,也不知哪些是真心,哪些是恭维,邵一野对此不加理会,朝着吴宁走过来,看到她身边的向崎,他意识到向崎的身份,礼貌地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余跃还没有到,向崎百无聊赖地踢着桌角,她没有心思应酬,也没人找她应酬,吴宁和邵一野在不远处跟其他人心不在焉地寒暄着,略显不耐烦的神色映入向崎眼中,她迟钝地察觉到自己也许才是他们两人此行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