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好字,后面也因为一些事情取消了见面
初秋的云城已经带上了几分微凉的意味,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苏柚宁就从狭窄的单人床上醒了过来。窗户外是隔壁餐馆早起备菜的声响,油盐烟火气混着清晨的湿气飘进来,落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上,也落在她那颗刚刚被温柔点亮的心上。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唱歌软件的消息提示跳了出来——是磊,也就是江磊。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早安。
苏柚宁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一片柔软的羽毛拂过。她抱着手机缩在被子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敲下回复:“早安,我刚醒。”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
十九年的人生里,苏柚宁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惦记过。
小时候在农村,天不亮就要起床喂猪、割草、煮早饭,父母忙着地里的收成,从来不会在她起床时说一句暖心的话;上学之后,她永远是班里最沉默、最不起眼的那个,穿最便宜的衣服,吃最便宜的饭菜,连同桌都很少主动和她搭话;考上大学后,她一边要应付陌生的环境,一边要拼命兼职凑生活费,每天累得倒头就睡,连一句“早安”“晚安”,都成了奢侈。
可江磊的出现,把她从未拥有过的温柔,一股脑地捧到了她面前。
从昨天深夜聊完之后,他们的联系就没有真正断过。苏柚宁原本以为,网络上的好感不过是一时兴起,聊过几次就会慢慢淡掉,就像她过去在网络上遇到的所有人一样,客气、疏离、转瞬即逝。
但江磊不一样。
他是真的在认真和她相处,认真回应她的每一句话,认真把她的情绪放在心上。
上午八点,苏柚宁抱着课本赶往教室。南城大学的校园很大,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身边都是结伴而行、说说笑笑的同学,那些鲜活又明亮的生活,和苏柚宁格格不入。
她低着头,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了些,脚步匆匆,只想快点躲进教室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自卑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把她捆得死死的,让她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不敢融入任何热闹。
就在这时,手机在包里轻轻震了一下。
苏柚宁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悄悄拿出手机,江磊的消息弹了出来:“去上课了吗?别着急,慢慢走,小心摔倒。”
她盯着那行字,鼻尖猛地一酸。
从来没有人,会在意她走得快不快,会不会摔倒。连她自己,都习惯了不管多急多累,都硬撑着往前走。
她回复:“已经到教室啦,马上要上课了。”
江磊几乎是秒回:“好,那你认真听课,我不打扰你,下课了告诉我。”
没有纠缠,没有多余的话,分寸感刚刚好,温柔得恰到好处。
苏柚宁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原本因为自卑而紧绷的心,突然就松了下来。这节课是枯燥的高数,她往常总是听得昏昏欲睡,可今天,她却格外专注,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因为她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在安安静静地等她,等她下课,等她分享一天的生活。
这种被人惦记、被人等待的感觉,是苏柚宁活了十九年,第一次拥有。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苏柚宁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刚打出“我下课啦”几个字,江磊的消息就已经发了过来:“下课了吧?累不累?”
那一刻,心跳漏拍的感觉清晰无比。
她捧着手机,蹲在教学楼的走廊角落,一点点和他聊着天。她说高数很难,听得头都晕了,江磊就耐心地安慰她,说不懂的可以慢慢学,她已经很厉害了;她说教室人很多,有点挤,江磊就让她找个通风的地方坐,别闷着自己;她说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肚子有点饿,江磊立刻叮嘱她,再忙也要吃东西,不能亏待自己。
每一句话,他都认真回应;每一个小情绪,他都稳稳接住。
没有敷衍的“嗯”“哦”“哈哈”,没有已读不回,没有突然消失。
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中午十二点,苏柚宁没有去食堂吃昂贵的套餐,而是拿出早上从宿舍带的馒头和一包榨菜,找了个没人的花坛边坐下。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一边小口啃着馒头,一边和江磊发消息。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拮据,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在吃午饭啦,很简单的东西。”
她以为江磊会觉得奇怪,甚至会嫌弃,可他没有。
江磊只说:“简单吃一点也很好,但是要记得加点营养,别总吃馒头,身体会垮掉。等以后,我带你吃好吃的,吃你想吃的所有东西。”
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却让苏柚宁啃着馒头的动作顿住,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快速抹了一下眼角,回复:“好。”
一个字,藏了她全部的心动和不敢言说的期待。
江磊像是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低落,主动转移了话题,给她讲自己遇到的小事,说楼下的猫很乖,说今天的天气很好,说傍晚的晚霞一定很漂亮。他的语气轻松又温和,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进苏柚宁空荡荡的心里,把那些因为贫穷、因为自卑而生出的酸涩,一点点冲淡。
下午苏柚宁没有课,要去校外的餐厅做兼职服务员。这是她找了很久才得到的工作,时薪不高,但是管一顿晚饭,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待遇。
换好洗得干净却略显宽大的工作服,苏柚宁站在员工休息室里,给江磊发消息:“我要去兼职啦,可能不能及时回你消息。”
没过半分钟,江磊的回复就来了:“好,我知道了。上班的时候注意安全,别太累,别被客人欺负,受了委屈就和我说,我一直都在。大概几点下班?我等你。”
一连串的关心,密密麻麻,填满了屏幕,也填满了苏柚宁的心。
她用力点头,好像江磊能看见一样,敲下:“晚上九点下班!”
“好,我等你。”
这四个字,成了苏柚宁整个下午兼职的底气。
餐厅里人来人往,客人的要求五花八门,有人挑剔,有人不耐烦,有人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声斥责。苏柚宁一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端盘子、擦桌子、点餐,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后背的衣服都被浸湿了。
有一次,她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客人的衣角,客人立刻皱着眉呵斥起来,语气十分难听。苏柚宁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道歉,手指都在发抖,委屈和害怕涌上来,让她差点当场哭出来。
那一刻,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磊。
她好想告诉他,她受委屈了,她好难过。
等忙完那段高峰期,趁着休息的十分钟,苏柚宁躲在餐厅后门的小巷里,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给江磊发消息:“我刚才不小心犯错了,被客人骂了……”
消息发出去,她还在害怕,怕江磊觉得她笨,觉得她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