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江宥虽然不熟悉这个声音,但帮忙接电话的时候看到了备注,也记得他是大伯的干儿子,于是礼貌地先手打了招呼:“知时哥你好。”
季知时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也打了个招呼,随后顺理成章问道:“刚才不就已经去机场了吗,怎么现在还在路上。”
江叙栀回道:“哦,刚才接到他之后我们先去吃了个饭……小宥,前面有个超市,你应该还缺什么生活用品,等下你进去买一下,我跟季知时聊点事情。”
季知时没说话,沉默地听着电话那边姐弟俩的交谈。
他听见车应该是停在了路边,随后就是女人问弟弟有没有钱,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响起车门关上的声音。
江叙栀隔着车窗看着江宥消瘦的身影离开,才对季知时道:“刚才我在餐厅,遇见陈淅了。”
尽管对于她要说的话有所猜测,但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季知时还是垂眸看着桌面,无意识攥了下拳,心底后知后觉涌上欣喜——
——江叙栀既然能主动跟他提起陈淅,就证明她反而不在乎陈淅。
这种欣喜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她身边,想听她当面讲述。
但远在百里之外,季知时只能深吸一口气,竭力隐藏起自己的失态。
他也不打算隐瞒,于是说:“栀栀,我知道。”
这下轮到江叙栀愣住:“啊?你知道?”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见到陈淅还不超过半个小时,他怎么就知道了?
梦中的记忆钻进脑海,回想起梦里那个阴暗季知时的手段,她忍不住皱眉,心里冒出点火气:“你找人跟踪我?”
季知时知道她不喜欢这种,几乎是在她尾音落下的那一刻就立刻反驳:“我没有,是陈淅联系了应逢,我现在在应逢这里。”
这通电话终于谈论上正轨,季知时语速飞快道:“栀栀,陈淅不是个好糊弄的,手段也不算干净,你不要跟他来往好不好。”
陈淅目前还不知道他和应逢已经联手,一旦知道……上辈子就能做出来伤害江叙栀感情,断崖式和她分手后又铤而走险□□她的事情,这辈子一样可以。
那种酒囊饭袋,压根就没有遵纪守法的意识。
季知时不想再一次面对江叙栀被绑架的局面。
然而女人却从这骤然紧绷的气氛中误解了他的意思。
江叙栀看着通话页面哽了哽,有些不可置信:“你是看不起我?还是觉得我拖你后腿了?”
两个反问搞得季知时也一时语塞,意识到她有所误解后,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她带着怒气继续道:“我还没骂你呢?我就说如果不是你,我跟陈淅能有半点关系?他能想到来纠缠我?”
这话说得不错。
如果不是季知时,也许这辈子陈淅和江叙栀最大的联系,也就是名流宴会上的点头之交,他不会为了夺权,冒险接近江家大小姐。
对此,季知时无法反驳。
江叙栀觉得好笑,忍不住口不择言地继续讥讽:“你不要用这种为我好的语气说话,可季知时,从头到尾所有烂摊子都是你惹出来的。不管你觉不觉得我现在危险,又或者怎么样,我卷入到这种境地,全是拜你所赐。又或者说,江西迢掺和你们一脚,是真的打算分一杯羹,而不是为了能保全我?”
季知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江叙栀说得全对。
如果他真的想为她好,在重生之后,就不该继续纠缠她,而是疏远对待,让陈淅觉得她没有任何可以被利用从而拿捏自己的价值。
也确实是他自己太贪心,即想要在季氏坐稳位置,又想复仇打败陈淅,还想得到江叙栀的青睐。
是他把她推向了水深火热的境界。
也许他就应该死在盘山公路上一了百了,季知时想。
这样至少江叙栀的后半辈子会在江西迢的庇佑下继续轻松无忧,而不是在另一个时间线上,再次面临险境。
见电话那头不说话,江叙栀更生气了,冷笑一声,语气又冲又酸:“怎么不说话了?被我戳中了?还是我不知好歹?我不该生气?不该觉得委屈?我就该乖乖听你的话,任谁来算计我都忍着等你出头对不对?”
“季知时,从小到大你都喜欢当一个拯救我的角色,我忍你很久了。”
她脱力地靠在车窗上,指尖死死攥着手机,肤色泛白,声音都在颤抖:“梦也好,现实也好,我虽然先前几年对你态度不好,但真的有情况我难道没有跟你说吗?我够对得起你的吧?”
视线隔着窗户,看到落地镜后的超市里,江宥还在认真挑选东西。
江叙栀闭了闭眼,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季知时,我真的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断线声响起,季知时看着眼前中断的通话页面,耳畔还回荡着江叙栀最后一句话。
“我真的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呼吸停滞一瞬,他不敢耽误,当即抓过旁边的西装外套起身,猛然起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走廊不远处,也忙着打电话的应逢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收起的甜蜜笑意,见他神色凝重,步履匆匆,电话都来不及挂断,下意识拦了一下:“去哪?”
“做了错事,回家道歉认错。”
他确实自私。
……他不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