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凤攥紧了拳,罗玄继续道:“上方的巨石看似寻常杂乱,实则暗藏天机奥妙。而此间,单是我此刻的说话声,便极不寻常了。我便是现在昏迷了,事后又岂会意识不到此地的特殊?”
罗玄看向了景弟、灿哥二人尸体下的巨石:“这块巨石是一个祭坛。擅闯者死。他们二人成了祭品。这巨石受了祭品,现在开始发出幽光。你不想我注意到它的光,故而,急着打晕我。”
“我如果是你,会把这番话都烂在肚子里。”
聂小凤看似凶恶,其实却是想保全他。
“这幽光越来越明显了。我若还装出一副无所觉的模样,那你更该提防我了。我放走方素棠,并且与哀牢派有干系。一个跟你的敌人有牵扯的外人,知道了冥域的机密。若是擅闯者就要永远留在这祭坛上,你不必法外施恩,让我例外。”巨石散发的幽光照在聂小凤脸上,罗玄看清了聂小凤震动的神情,明白自己猜对了。
聂小凤忽然抱住了他:“你发誓不泄漏此地。我不杀你!”
罗玄闭上了眼:“何必信什么缥缈的誓言呢。”
聂小凤在他耳边,极轻声道:“其实,洛清舟就死在这里。”
罗玄等着聂小凤的下文。但聂小凤并不往下说了。
洛清舟死了,小凤一定很伤心吧。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他们几乎又要撕破脸、反目成仇了。此刻能有片刻温存,罗玄只想这温存能维持得稍久些。
罗玄微一偏头,耳朵擦过聂小凤的脸。耳尖传来濡湿的凉意,是聂小凤脸上的水泽。
聂小凤哭了。
罗玄不再动,也不再说话了。
小凤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在他肌肤上蔓延,凉丝丝的水珠,直钻进了他心里。
两人相拥良久。
山石缝隙外,传来飞鸟高鸣。罗玄松了胳膊,但聂小凤仍抱紧他。
“我不杀你。”聂小凤在他耳边说,声音仍略沙哑:“既然你砸死了我的内侍,那你就替代他,做我的内侍,如何?”罗玄看不到聂小凤的表情,只觉出,她的声音似玩笑,似认真。
罗玄呆住了。
脑袋轰隆,一声惊雷炸响。一种又冰又麻又痛的感觉,从脚底直击天灵感!
罗玄怎么也想不出,聂小凤竟会说出这等话。他是她师父。他对她有非分之想。所以,活该被她搓磨。所以,重逢后,小凤不记得他了,他便顺水推舟,不再把自己当师父。虽然,在他放纵自己沉沦时,抑或是更早,早在五年前他失控的那次,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已面目全非,并且再回不到昔日单纯的师徒交往中了。
永远回不去了。
罗玄原以为,他们还可以是友人。
可聂小凤竟说,让他做她的内侍!
內——侍——
罗玄不知道,他与小凤,到底谁该天打雷劈了!
“你没得选!”她的手狠狠抓住他后背的衣衫。罗玄感觉,皮肤上传来刺痛。聂小凤似乎透过衣衫,要把他抓出血痕来。
聂小凤气急败坏,语气充满威胁:“要么留下来给我当内侍,要么和这两人一起,永久地留在这漆黑的洞穴里!”
罗玄突然意识到,景弟与灿哥尸身还未凉,自己就和聂小凤在一旁搂搂抱抱了。
罗玄一惊,想推开聂小凤。但聂小凤死死地箍住了他。
内侍啊,内侍!这就是报应吧。
他这样为师不尊的,活该天打雷劈!
“小……”罗玄试图开口,聂小凤一把捂住了罗玄的嘴:“你住口!”
因为这动作,两人分开了,不再搂在一起。
罗玄也看到了聂小凤的面容。她恼羞成怒之下,分明是入骨的悲戚之色。
聂小凤脸上仍有泪痕,额角现青筋,愤怒叫嚷时嘴唇发抖:“跟我一起,你实际很煎熬是吗?你也和他们一样,是迫于形势敷衍我?”她抓起罗玄领口的衣襟,紧握的拳头、发白的指节正死死抵住罗玄的下巴。
她昂着头,脸上极力扬起一抹无所谓的冷笑。
聂小凤自以为凶狠的神色,落在罗玄眼中,却是极幼稚的受伤之态。
聂小凤还在咬牙切齿放狠话:“与我逢场作戏这么久,你别以为,想脱身便可脱身!”
“好”罗玄轻轻吐出这个字。说完,自己也一愣。难道自己是想答应吗?
聂小凤屏住了呼吸,仍未松了拳头,那带着红血丝的明闪闪的眼睛仍死死盯着他。
罗玄抿了抿唇,再次抱紧了聂小凤:“我给你当内侍。”他极轻柔地附在聂小凤耳边道。
反正他都快死了。在最后的时光,且顺着小凤心意,且让小凤高兴高兴,又如何?
他本是不成体统的师父,就干脆彻底地不成体统吧!
如此的败类,就在最后的时光,为奴为仆,受她摆布,死后再下十八层地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