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高中生,他的时间被排得满满当当,早读、上课、晚自习,每一分每一秒都被习题和课本填满,可他却总是走神,老师在讲台上讲的知识点,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温寻那张合照,还有温寻最后回他的那句“我不需要这种在意”。
少年人的心性,本就骄傲又执拗,占有欲刻在骨子里,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从不是不信任温寻,而是太在乎,在乎到见不得别人碰他一下,在乎到隔着遥远的距离,连一点模糊的亲密,都能让他瞬间慌了神。
他在学校,每天对着枯燥的课本,不能随时联系温寻,只能盼着下课,盼着放学,盼着晚上,能收到温寻的消息,能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几句日常的废话,都能让他一整天的疲惫都消散。
可当他看到那张合照,看到那个男生搭在温寻肩上的手,看到温寻脸上轻松的笑,他心里的醋意和不安,瞬间就压过了所有理智。
他气那个男生的随意触碰,气温寻没有避开,更气自己远在学校,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隔着屏幕,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在意。
他知道自己那天的话太重了,冷静下来之后,他满脑子都是后悔,恨自己口不择言,恨自己不该不由分说就发脾气,更恨自己用冷战来对待温寻。
他无数次在课间,拿出藏在课本里的手机,想给温寻发消息,想跟他说对不起,想跟他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要凶他,只是太在意了,想跟他说,我不是要限制你的自由,我只是怕失去你。
可每次打开聊天框,看着温寻最后那条消息,少年人的骄傲和倔强,就死死拽着他,让他开不了口。
他怕自己先低头,温寻还是不理解他的心思,怕自己的在意,在温寻眼里,始终都是无理取闹,更怕温寻心里,根本没有那么在意他,所以才能这么多天,都不主动找他。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陆时衍握着笔,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草稿纸上画满了温寻的名字,一笔一划,都藏着藏不住的思念和委屈。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夜色漆黑,像他此刻的心情,没有一点光亮。
他想起以前,每天不管多晚,都会和温寻聊上几句,温寻的声音软软的,会跟他说画室里的趣事,会跟他说今天画了什么,会叮嘱他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那些细碎的日常,是他枯燥高中生活里,唯一的光。
可现在,那束光,好像被他自己推开了。
他忍不住点开温寻的朋友圈,温寻没有删那张合照,也没有发新的动态,朋友圈安安静静的,像他的人一样,没有半点动静。陆时衍盯着那张合照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后悔,其实仔细看,真的只是普通的同学合照,是他太敏感,太小题大做了。
他想,温寻现在,一定很生气吧,一定觉得他蛮不讲理,觉得他不可理喻。
夜里下了晚自习,陆时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父母忙于工作,常年不在家,以往回家还会跟温寻打视频,可现在,只能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份寂静。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书桌前,拿着手机,一遍遍地点开和温寻的聊天框,又一次次退出,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温寻的头像,心里又酸又涩。他想主动发消息,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可终究还是没能按下发送键。
他怕得到的,是温寻更冷淡的回应,怕这份冷战,会变得更僵。
时间一天天过去,冷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温寻没有主动给陆时衍发过一条消息,陆时衍也同样,没有任何音讯。两人就像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谁也不先开口,谁也不先妥协,明明心里都惦记着对方,明明只要一句话,就能打破这份僵局,可偏偏,都憋着一股劲,硬撑着。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陆时衍的样子,想起他以往的依赖,想起他温柔的语气,想起他偶尔的小脾气,心里的委屈,慢慢被思念取代。
他其实早就不生气了,只是拉不下脸,只是怕自己先低头,就输了。
而陆时衍,在学校里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以往还会跟同学说几句话,现在总是独来独往。
要么盯着窗外发呆,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任谁搭话都只是淡淡应一句,全然没了往日的鲜活劲儿。
这份反常,自然被他的死党季宴看在眼里。
午休铃声刚响,季宴端着餐盘径直走到陆时衍对面坐下,踹了踹他的桌腿,挑眉打量他:“我说陆时衍,你这一周都跟丢了魂似的,谁惹你了?从前天天抱着手机跟宝贝似的,现在盯着屏幕跟盯仇人一样,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陆时衍抬眼瞥他一下,没好气地收回目光,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语气冷淡淡的:“没什么。”
“没什么?”季宴嗤笑一声,身子往前凑了凑,一脸了然,“骗谁呢,你那点心思写脸上了。是不是跟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哥哥闹矛盾了?除了他,谁能让你变成这副鬼样子。”
陆时衍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沉默了半晌,才闷闷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烦躁:“他跟同学拍照,别人搭他肩,他还笑的挺开心。”
“就这?”季宴愣了一下,随即无奈摇头,“大哥,你这醋吃的也太离谱了吧,同学之间拍个照不是很正常吗?你是不是管得太严了?”
“我管得严?”陆时衍瞬间抬眼,眼底带着少年人的执拗和委屈,语气也重了几分,“我不是管他,我就是看着不舒服,他凭什么对谁都那么温和,别人碰他,他都不躲。”
“那是人家正常社交,你总不能让他跟全世界断联,只围着你一个人转吧?”
季宴看得通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啊,就是占有欲太强,又嘴硬,明明在意得要死,非要摆臭脸、冷战,你觉得他能懂?换谁被你这么莫名其妙凶一顿,都得生气。”
陆时衍抿着唇,没说话,心里却被季宴的话说得一阵发堵。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过分,可骄傲和不安缠在一起,让他迈不开那一步。
“你要是真怕他生气,真在意他,就别硬撑着了。”季宴看着他这副憋屈样,叹了口气,“主动发个消息服个软,好好说你是太在意了,不是故意凶他,比你在这冷战折磨自己强多了。你俩都憋着,最后难受的还不是彼此。”
陆时衍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了句:“我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少年人那点不肯轻易低头的倔强,还是让他迟迟没有动作。
季宴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再多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别钻牛角尖,别等把人推远了才后悔。”
说完,季宴便起身离开,留下陆时衍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餐盘里的饭菜没动几口,心里全是季宴的话,还有温寻的样子,纠结与后悔,在心底翻涌不停。
季宴走后,陆时衍独自坐在食堂的角落,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耳边反复回响着季宴说的话。
他攥着手机,指腹反复摩挲着温寻的头像,心底的纠结一点点被歉意取代,少年人的骄傲终究抵不过满心的思念。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点开和温寻的聊天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删删改改,满心都是想跟温寻说的软话。想跟他说对不起,说自己不该乱发脾气,说自己只是太在意了,说这几天没有他的消息,自己过得一点都不好。
指尖悬在屏幕上,他终于打下一句带着小心翼翼的话:
“哥,我不该凶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他闭了闭眼,正准备按下,视线不经意扫过聊天框顶端,那一行浅灰色的小字,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对方正在输入……
陆时衍的动作瞬间僵住,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行小字,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短短几秒,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甚至不敢切换页面,就这么死死盯着屏幕,心底又酸又涩,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期待。
原来,不止他在想着主动,原来温寻也和他一样,在另一边,反复斟酌着字句,想要打破这场冷战。
他忽然就懂了,温寻也在想他,温寻也没有真的怪他,他们只是都太倔强,都憋着一口气,谁都不肯先低头。
那行“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复好几次,看得陆时衍心口发紧。他能想象到温寻的样子,一定是握着手机,指尖犹豫着,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和他刚才一模一样,满心都是纠结与思念。
他没有催促,就这么安静地等着,原本紧绷的脸色,一点点柔和下来,周身的冷意尽数散去,眼底只剩下藏不住的温柔与动容。
之前所有的委屈、烦躁、倔强,在看到那行小字的瞬间,全都烟消云散。
原来这场漫长的冷战,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们彼此惦记,彼此思念,不过是都在等一个,先低头的契机。
而此刻,那行不断闪烁的“对方正在输入”,就是打破所有沉默的光。
陆时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将原本打好的文字全部删掉,没有再急着发送,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温寻的消息,等着这场煎熬的冷战,终于迎来尽头。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那行浅灰色的小字,成了这几天里,最温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