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是位温和的老奶奶,笑着用简单英语说:
“你们感情真好。是兄弟?”
陆时衍看了温寻一眼,温寻也看他,两人都没立刻答。片刻,陆时衍轻轻开口,声音很柔:
“是很重要的人。”
温寻心口一震,抬眼撞进他眼底。
陆时衍没躲,目光稳稳落他脸上,带着认真、温柔、还有一点没说破的笃定。温寻慢慢低下头,小口喝汤,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是很重要的人。
比兄弟更近,比朋友更重,是放在心底、想一起看遍雪月风花的人。
回到民宿时,天已全黑,雪又密了些。
屋内暖炉烧着,空气干燥又舒服。
“累不累?”陆时衍给温寻倒了杯热水。
“有点。但很开心。”温寻坐在暖炉边,捧着杯子,“从来没这么放松过。”
“那就好。”陆时衍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只隔一拳距离,“明天去神社,台阶全是雪,拍照很好看。”
“好啊。”温寻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飞机上那首歌,很好听。”
陆时衍微怔,随即笑:“《雪落下的声音》。”
“嗯。”温寻轻声念,“‘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很像现在。”
“像什么?”
“像……”温寻顿了顿,抬眼看他,眼底映着暖炉的光,“像我们现在这样,安静、安稳、有雪、有你。”
陆时衍呼吸一滞,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他很想伸手,轻轻碰一碰温寻的脸,很想把人揽进怀里,很想告诉他——
不是兄弟,不是朋友,是想一直走下去、想一起看一辈子雪的那种喜欢。但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哑:
“我也是。”
有雪,有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风景。
第二天雪停了,晴空万里。
两人一早出发,往山上的小神社走。
石阶全盖着厚雪,踩上去松软。红色鸟居在白雪里格外醒目,层层叠叠往上,像通往云间的路。神社不大,香火清淡,没有游人,只有风吹铃铎的轻响。
温寻一路走一路拍,拍红与白的鸟居,拍雪压松枝,拍远山晴空,最后悄悄把镜头对准陆时衍。
少年站在鸟居下,雪色映着他干净的侧脸,风掀动他的围巾,阳光落在他眼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温寻轻轻按下快门,把这一幕,永远存在相册里。
“拍什么?”陆时衍回头,正好看见他收手机。
“拍风景。”温寻耳尖一热,快步往前走。陆时衍笑着跟上去,没拆穿:“慢点儿,台阶滑。”
说着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顿,却都没松开。
就那样,陆时衍虚扶着温寻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走上石阶。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却比任何亲密动作,都更温柔、更珍重、更像长久的陪伴。
神社顶端可以俯瞰整座小城。
屋舍错落,白雪皑皑,远处雪山连绵,蓝天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太美了……”温寻轻声叹。
“嗯。”陆时衍站在他身侧,“但我觉得,你比风景好看。”
温寻转头看他,撞进他认真的眼底,心跳乱了一拍,却没躲开,也没害羞,只是轻轻笑了笑:
“陆时衍,你越来越会说了。”
“不是说。”陆时衍看着他,一字字很轻,却很清楚,“是真的。”
风轻轻吹过,铃铎轻响,雪光映着两张年轻的脸。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心意不必明讲。一个眼神,一句真话,一场雪,就已经足够。
下午在老街闲逛。
小店一家接一家:手作陶瓷、和纸文具、香薰、糖果、小挂件。
温寻在一家和纸店停了很久,翻看一本本空白和纸手账,纸色米白,纹理细腻。
“喜欢?”陆时衍站在他身边。
“嗯。可以画画,也可以写字。”
“买两本。”陆时衍直接拿了两本一样的,“我们一人一本。”
“好啊。”温寻笑,“我的用来画雪,你的用来写什么?”
“写你。”陆时衍说得自然,“写今天、明天、每一天,和你在一起的事。”
温寻心口一暖,没说话,只是把本子抱在怀里,低头笑。
傍晚在街边买了两串烤红薯,热气腾腾,甜香扑鼻。两人站在雪地里,一人一串,慢慢剥着皮吃。
红薯烫得指尖发红,却舍不得放下。
“好甜。”温寻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陆时衍看着他沾了点薯泥的嘴角,伸手轻轻用指腹擦掉。指尖碰到他唇角的瞬间,温寻浑身一僵,抬眼看他。陆时衍也顿住,指尖还停在他唇边,距离极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与皂角的气息。空气安静下来,只有风声、雪落声、彼此的呼吸声。
陆时衍慢慢收回手,耳尖发红,轻声说:
“……脏了。”
温寻也红着脸,低头继续吃红薯,声音细若蚊吟:
“……嗯。”
第三天是在北海道的最后完整一天。没有去景点,就在民宿附近慢慢走。沿着河岸走,看冰封的河面,看雪覆的树林,看偶尔飞过的鸟。累了就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看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温寻说起画室的事,说起老师的夸奖、同学的趣事、画到凌晨的草稿。
陆时衍说起高中的压力,说起模拟考、体育课、朋友间的玩笑,说起——
“其实我很早就在关注你了。”
温寻微怔:“什么时候?”
“你刚搬来那天。”陆时衍望着远处,声音很轻,“你背著书包抱着画板站在门口,穿白色毛衣,安安静静的,像雪一样干净。那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很特别。”
温寻心口轻轻发烫:
“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很高、很冷、不爱说话。但后来发现,你很细心、很温柔、什么都安排得很好。”
他顿了顿,转头看陆时衍,目光清澈:
“陆时衍,跟你在一起,我很安心。”
陆时衍转头,深深看着他。雪光落在温寻脸上,睫毛纤长,眼神认真又温柔。
“我也是。有你在,我才安心。”
晚上回到民宿,收拾行李。温寻把那本和纸手账放进包里,里面夹了一片从神社捡的、带着雪痕的枫叶。陆时衍把两人的御守(平安符)放在一起,一个浅蓝,一个米白,轻轻放进温寻的背包侧袋。
“这个放你这里。”他说,“保平安。”
“嗯。”温寻点头,“我们的。”
“是我们的。”陆时衍重复,眼底带着笑意。
睡前,两人坐在暖炉边,又喝了一杯热可可。
“明天就要回去了。”温寻轻声说,有点舍不得。
“嗯。”陆时衍看着他,“但我们还会再来。”
“一定。”
“一定。”
窗外雪又开始落,轻轻的,像在道别,也像在约定下一次重逢。
第四天清晨,退房、乘车、机场、登机。
一切都很顺利。飞机升空,温寻再次靠在陆时衍肩上,闭着眼,却没睡着。脑海里全是这几天的画面:
雪落的街道、暖烘烘的民宿、林间的阳光、神社的红与白、热可可的甜、烤红薯的香、并肩的脚步、轻轻的触碰、没说破却满满的心意。还有那首歌——
“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
仿佛是你贴着我叫卿卿。
睁开了眼睛,漫天的雪无情,
谁来赔这一生好光景。”
这一生好光景。
他慢慢睁开眼,侧头看身边的陆时衍。陆时衍也正看着他,目光温柔,带着笑意。
“在想什么?”陆时衍轻声问。
“在想……”温寻看着他,一字字很轻,却很清楚,“这一生好光景,想和你一起过。”
陆时衍浑身一震,呼吸顿住,眼底瞬间亮起来,像有雪光与阳光同时炸开。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轻轻、无比珍重地,伸出手,握住了温寻放在膝上的手。温寻的手微微一颤,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握,十指慢慢相扣。掌心相贴,暖意传来,安稳、坚定、带着余生的约定。
机舱外是万里云海,机舱内是彼此紧握的手。
雪国之行结束了,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一个成年约定。
只有一场雪,一段旅程,一双手,一句轻轻的——想和你,一起过完这一生所有的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