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咫尺天涯,误会深深
许星燃的病拖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好转。
不是身体好了,而是她不能再躺下去了。盛远的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方案需要反复修改,评审会一场接一场,她没资格生病。
周一早上,她准时出现在公司,化了比平时浓一些的妆,遮住了眼下的乌青和苍白的气色。
宋婉瑜发来消息:“你真去上班了?”
“嗯。”
“你不要命了?”
“要命。所以要赚钱。”
宋婉瑜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许星日让我盯着你,你要是再晕倒,她直接把你扛回家。”
许星燃没有回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了整整一周的工作。
邮件、消息、修改意见、会议邀请——她一封一封地处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这是她六年来最擅长的事。
下午两点,盛远项目组发来一条会议邀请:“周三下午三点,方案细节定稿会,请筑境设计相关同事参加。”
许星燃点了“接受”。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秦书言发了一条消息:“周三的会你也参加吗?”
秦书言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只有两个字:“参加。”
自从那天秦书言从她家离开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变了。
秦书言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发早安晚安,不再给她发有趣的表情包,不再找各种借口约她吃饭。
她还是在的,只是安静了许多。
像是退后了一步,给许星燃留出了空间。
许星燃知道秦书言在等她。
等她回头,等她回应,等她哪怕只是说一句“我也喜欢你”。
可许星燃说不出口。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秦书言。
她只知道,每次看到秦书言小心翼翼靠近的样子,她都会心疼。每次看到秦书言强撑笑容的样子,她都会愧疚。每次看到秦书言转身离开的背影,她都会觉得对不起。
但那是不是喜欢?
她不知道。
她只确定一件事——她的心,还挂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一个她应该恨、却怎么都恨不起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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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许星燃提前到了盛远。
她没有直接去会议室,而是在大楼外面的广场上站了一会儿。
天气转凉了,风里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她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她抬头看着盛远大楼的玻璃幕墙,阳光在上面折射出刺眼的光。
六年前,她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等了一个人整整一个下午。
六年后,她要走进这座大楼,和那个人面对面地谈工作。
人生真是讽刺。
“星燃姐。”
许星燃转过头,秦书言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给你的。”秦书言把咖啡递过来,“你喜欢的拿铁。”
许星燃接过咖啡,指尖碰到秦书言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
秦书言的手指很凉,像是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来的?”许星燃问。
“刚到。”秦书言笑了笑,那个笑容和以前不太一样,少了一些张扬,多了一些小心翼翼,“一起上去?”
许星燃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大楼,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秦书言站在许星燃旁边,目光落在电梯壁上,没有看她。
但许星燃注意到了——秦书言的右手微微攥着风衣的下摆,指节泛白,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许星燃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秦书言先一步走出电梯,背影笔直,步伐稳定。
许星燃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这个女孩,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
可她越是这样,许星燃就越觉得对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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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沈知意已经到了。
她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握着那支黑色的钢笔,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许星燃身上,顿了一瞬,然后移到秦书言身上,又顿了一瞬。
“许工,秦工。”她的声音清冷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总。”许星燃同样客气地回应,在她对面坐下。
秦书言坐在许星燃旁边,翻开文件,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会议开始了。
沈知意逐条提出修改意见,许星燃一一回应,两人之间的对话专业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但秦书言坐在旁边,清楚地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的那种张力——那种明明在说工作、却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说别的东西的张力。
沈知意说“这个方案的情感表达不够”,许星燃说“我会调整”。
沈知意说“我希望看到更有温度的设计”,许星燃说“我明白”。
每一句话都是工作,每一句话又都不只是工作。
秦书言低下头,握紧了手里的笔。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会议进行到一半,沈知意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站起来:“抱歉,接个电话。”
她走出会议室,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许星燃和秦书言两个人。
安静。
“星燃姐。”秦书言忽然开口。
许星燃转过头看她。
“你和沈总……”秦书言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们以前就认识吧?”
许星燃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嗯。”
“多久了?”
“六年前。”
秦书言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文件,声音很轻:“她就是你心里那个人,对吗?”
许星燃没有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秦书言的手指在文件上微微颤抖,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有些哑。
“书言——”许星燃想说什么。
“没关系。”秦书言抬起头,笑了笑,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早就猜到了。”
许星燃看着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你值得更好的人”,想说“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但她知道,这些话秦书言不想听。
秦书言想听的,只有三个字——“我也是”。
可她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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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推门回来了。
她的表情比出去之前更凝重了一些,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她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刚才的讨论,但语速明显快了一些,像是想尽快结束这场会议。
许星燃注意到了。
她了解沈知意——沈知意在强撑的时候,语速会变快。
那个电话,不是什么好消息。
会议终于结束了。
众人陆续离开,许星燃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秦书言坐在旁边等她。
沈知意没有走。
三个人又陷入了那种微妙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许工,”沈知意忽然开口,“关于方案的中庭设计,我还有几点想法,能不能单独聊一下?”
这是逐客令。
秦书言听出来了。
她站起来,拿起文件,看了许星燃一眼:“星燃姐,我在外面等你。”
许星燃点了点头。
秦书言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许星燃和沈知意。
安静。
“中庭设计哪里有问题?”许星燃翻开文件,语气冷淡。
沈知意没有看文件。
她看着许星燃,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心疼,像是愧疚,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挣扎。
“你的病好了吗?”沈知意问,声音很低。
许星燃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不劳沈总费心。”
“我送去的汤,你喝了吗?”
“扔了。”
沈知意的表情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许星燃看到了,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但她咬着牙,没有让自己的表情有任何变化。
“中庭设计哪里有问题?”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