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的班车驶入江城大学城时,初秋的风已经卷着淡淡的桂花香,拂过校园的林荫道,将夏末最后一丝燥热吹散。车窗外的建筑渐渐熟悉,白逾衍看着身侧微微蜷着身子、眼底带着几分局促的宿秋珩,不动声色地将他往自己身边揽了揽,用身体挡住窗外投来的目光。
宿秋珩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背包带。背包是奶奶在世时给他买的,用了好几年,边角早已磨得发白,与身边白逾衍简约精致的行李形成鲜明对比。
他今年二十岁,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二学生,从小与奶奶相依为命,奶奶离世后,便只剩自己一人,靠着学校助学金和课余兼职勉强维持学业,日子过得拮据又谨慎。骨子里的自卑像根扎得很深的刺,即便被白逾衍放在心尖上宠爱,他依旧觉得自己配不上身边这个21岁、家世优渥、成绩拔尖、众星捧月的白家三少爷。
白逾衍是天之骄子,上面两个哥哥早已在家族事业中独当一面,而他年纪轻轻便在专业领域崭露头角,手握国家级竞赛金奖,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反观自己,无依无靠,家境贫寒,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仿佛站在白逾衍身边,都是一种拖累。
“别紧张,到学校了。”白逾衍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伸手握住宿秋珩微凉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先去你宿舍放行李,我都安排好了。”
宿秋珩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挣脱,却依旧低着头,耳根泛起淡淡的红。他怕旁人的目光,怕听到那些议论,更怕自己的窘迫,给白逾衍丢了面子。
两人拖着行李走进校园,往来的学生步履匆匆,不乏穿着光鲜、结伴说笑的同龄人。白逾衍身形挺拔,气质沉静矜贵,引得不少人侧目,而当看到他紧紧牵着衣着朴素的宿秋珩时,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让宿秋珩越发局促,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手却被白逾衍握得更紧。
“有我在。”白逾衍侧头看他,眼神平静却笃定,短短三个字,瞬间抚平了宿秋珩心底的慌乱。
宿秋珩住的是学校普通四人寝,空间狭小,上下铺的铁床,桌椅也略显陈旧。另外三个室友还没到,空荡荡的寝室里,只有他简单的行李,显得格外冷清。
白逾衍没有丝毫嫌弃,熟练地帮他铺床、整理衣物,提前备好的全新生活用品、柔软的床品,甚至连常用的书籍都一一摆放整齐。他知道宿秋珩自尊心强,从不直接给她钱财,总是以“顺手买的”“用不上”为由,默默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的自尊。
“谢谢你,逾衍。”宿秋珩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声音轻得像风,心底满是感激,却又夹杂着浓浓的不安。他不想一直接受白逾衍的好,却又无力拒绝,这种无力感,让他的自卑又多了几分。
“跟我不用客气。”白逾衍直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我住的单人公寓离你寝室不远,没课的时候可以去找我,三餐按时吃,别为了省钱随便对付,我会查岗。”
宿秋珩点点头,小声应下。他知道白逾衍是真心为他好,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亏欠太多。
收拾好行李,白逾衍带着他去食堂吃饭。特意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白逾衍把餐盘里的荤菜都夹到他碗里,看着他小口吃饭,眼神里满是不易察觉的宠溺。
“下周开始正式上课,课表我帮你打印好了,和我的课大部分能错开,没课我就陪你。”白逾衍一边给她递水,一边轻声说道,“兼职的事别太辛苦,课业为重,实在想做,我帮你找个轻松的校内兼职。”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宿秋珩连忙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我已经找好图书馆整理书籍的兼职了,不耽误学习,也能赚点生活费,不用麻烦你。”
他不想再依赖白逾衍,想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想努力缩小两人之间的差距,哪怕只有一点点。
白逾衍看着他眼底的坚持,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好,别累着自己,有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正式开学后,校园生活步入正轨。
白逾衍课业繁重,还要泡在实验室做科研项目,偶尔还要跟着家里处理一些事务,忙得常常顾不上吃饭,却依旧雷打不动地每天等宿秋珩一起吃三餐,早上送他到教学楼,晚上接他下晚自习,风雨无阻。
宿秋珩则一边认真上课,泡在图书馆看书学习,一边抽空做兼职,日子过得忙碌而规律。他成绩优异,稳居专业前列,性格内向安静,从不主动与人交际,身边只有白逾衍一个亲近的人。
校园里的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好奇家世显赫的白家三少,为何会对一个无父无母、家境贫寒的普通学生如此上心;也有人私下议论,说宿秋珩是刻意攀附,靠着白逾衍的接济度日。
那些话不算难听,却字字戳中宿秋珩的痛处。
那天傍晚,他从图书馆兼职结束,刚走出图书馆大门,就听到不远处几个男生的议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那个就是宿秋珩吧,天天跟着白三少,也不觉得自己配不上。”
“无依无靠的,也就抓住白三少这根救命稻草了,不然谁会管他。”
“白三少也就是一时新鲜,等新鲜感过了,他什么都不是……”
宿秋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浑身微微发颤。
他从来没有想过攀附谁,从来没有主动向白逾衍索要过任何东西,他一直在努力,努力学习,努力赚钱,努力不成为别人的负担,可在别人眼里,他终究只是个靠着别人施舍、不配站在白逾衍身边的人。
是啊,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