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冷白的光洒在锃亮的大理石地面,折射出疏离又紧绷的光泽。场内座无虚席,各大集团的代表正襟危坐,指尖轻叩桌沿,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凝固的紧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等这场核心地块竞拍的号角吹响。
陈珩坐在前排正中,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勉强撑住了商界翘楚的气场,可眼底的倦意却藏都藏不住。连日来伤口的隐痛、浅眠易醒的疲惫,再加上陈屹日复一日不着痕迹的分心搅扰,他的精神早已被消磨得千疮百孔,再也没有往日运筹帷幄的清明。
他指尖捏着打印好的竞拍方案,纸张边缘被攥得微微发皱,视线看似落在台上的地块规划PPT上,思绪却总会不受控制地飘走——会想起病房里陈屹递来温水时温顺低垂的眉眼,想起他假意失手碰掉文件时慌乱攥紧衣角的模样,想起夜里少年轻声说怕黑、非要守在自己床边的软糯语气。那些温柔的、细碎的、看似全然依赖的瞬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缠住他的心神,让他根本无法沉下心梳理竞拍策略。
“接下来,开启本次核心地块竞拍,起始价五亿,单次加价不低于两千万,竞拍正式开始!”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落下,现场瞬间举起数块竞拍牌,此起彼伏的报价声瞬间打破沉寂,一开始便带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五亿两千万!”
“五亿四千万!”
“五亿八千万!”
报价飞速攀升,数字一次次刷新,身边的助理紧盯场内局势,几次低声提醒陈珩举牌,他才缓缓从涣散的思绪中回神,机械性地抬起手臂,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六亿。”
他的反应足足慢了半拍,全然没有以往竞拍时的精准果断,连报价都比原定策略晚了许久,甚至错过了最佳加价时机。
陈屹站在会场后侧的阴影里,心脏紧紧揪成一团,一瞬不瞬地盯着陈珩的背影。他看得清清楚楚,陈珩微微蹙起的眉头、时不时放空的眼神、略显僵硬紧绷的坐姿,全都是心力交瘁的证明。
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是他每天在陈珩凝神核对竞标数据时,端着温水轻声打断;是他在陈珩与高管通电话敲定策略时,故意制造细碎动静分散他注意力;是他在陈珩熬夜筹备时,以身体不适为由缠着他休息,让这个向来杀伐果断、从不出错的男人,彻底乱了所有节奏。
竞拍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场内无关的竞拍者陆续退出,最终只剩下承景控股与周珣的公司两方对峙,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处,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每一次加价都牵扯着所有人的神经。
“六亿八千万!”周珣的代表猛地举牌,语气嚣张笃定,目光更是带着赤裸裸的挑衅,直直扫向陈珩。
助理急得额头冒汗,压低声音急切催促:“陈总,咱们的心理底价还没到,必须跟上,这块地对承景至关重要,绝对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