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以安彻底失控,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胸口几乎要炸开:
“那你说怎么办?我去告我爸?我去报警抓他?我去跟他断绝关系、断了联系?那是我亲爸!我做得到吗?我每天下班回来看到一一的奶粉、尿不湿,我就喘不过气,我就觉得自己没用!我都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程清禾被他吼得眼泪掉得更凶,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也没让你去告他,我也没让你跟他断绝关系,我只是想让他把我们的钱还回来,我们自己买房、自己养一一,我们有错吗?我们到底哪里做错了?”
空气瞬间凝滞,两人都红了眼,谁也不肯再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一直在婴儿房安安静静玩积木的一一,听见了妈妈的哭声,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出来,仰着胖乎乎的小脸看着程清禾,软糯糯地喊:
“妈妈不哭……妈妈别哭啦……”
她踮着脚,拽过一张纸巾,小手笨拙地去擦程清禾脸上的眼泪,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替妈妈心疼。
程清禾心口一软,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蹲下身一把将一一紧紧抱进怀里,靠在孩子肩头,哭得撕心裂肺:
“一一,嗯,妈妈不哭……”
冉以安站在原地,看着抱着女儿痛哭的妻子,看着女儿心疼的小模样,终于忍不住别过头,坐在一旁。
程清禾抱着一一起身,看都没看冉以安,默默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冉以安一个人,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布,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起身拿出一瓶瓶啤酒,直接对着瓶口一口口喝,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与疲惫。
他就这么坐在沙发上,一瓶瓶酒慢慢见了底,脑子里全是父亲的逃避、母亲的逼迫、妻子的眼泪和女儿的哭声,越想越绝望,越想越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经深了,冉以安酒意稍散,心里的愧疚却越来越浓。他摇摇晃晃地起身,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
灯已经关了,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一一已经熟睡,程清禾还没睡着,肩膀还微微抽动,显然还在消化刚才的情绪。
冉以安慢慢走到床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沙哑哽咽:
“清禾……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不该吼你,不该把气撒你身上,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都是我没用……”
他话说到一半,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每天出去跑外卖,累得像条狗,我不是为了谁,我是怕一一跟着我们吃苦,怕你跟着我受委屈……可我还是解决不了问题……我觉得自己特别废物……”
程清禾转过身,看着他狼狈又难过的样子,心里的怨气早就散了,只剩下心疼。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也带着哭腔:
“我也没怪你,我只是……只是太怕了,怕我们的日子就这样拖下去,怕一一以后跟着我们吃苦…我不想一一跟我一样…”
冉以安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我知道,我都知道。清禾,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把这些事解决好,不会让你和一一跟着我受委屈的……”
自那以后,冉以安开始三天两头去找冉嵩礼谈话,有时下班连饭都顾不上吃,直奔父亲住处,有时周末特意推掉外卖订单,上门讨要说法。可每次回来,他的情绪都愈发糟糕,脸色阴沉得吓人,要么闷头抽烟,要么瘫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周身都透着压抑的低气压。程清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知道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便从来不多问,只是默默做好热饭热菜,尽力维持着家里仅有的平静。
这样压抑的日子持续了许久,某天傍晚,冉以安刚坐在沙发上歇口气,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电显示正是冉嵩礼。他皱紧眉头,耐着性子接起,语气没丝毫温度,可刚听几句,他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心寒。
电话那头,冉嵩礼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又藏着一丝算计:
“以安,我托人找了家贷款公司,能贷个七八万,利息比别处低不少,就是得要个担保人,你过来帮我做个担保,钱一贷出来,我立马先把你的信用卡欠款还上。”
冉以安只觉得荒谬至极,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怒意与失望:
“你到底怎么想的?贷款让我做担保人?你自己的事,为什么不能喊刘晓凤去办?你就那么怕她知道,什么事都瞒着她?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你,再往你挖的坑里跳吗?”
冉嵩礼被怼得哑口无言,随即恼羞成怒,撂下一句:
“你不要觉得别人给你点小恩小惠,就不分好坏!”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冉以安的底线,他攥紧手机,狠狠一拍,直接挂断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一直在厨房收拾的程清禾,听到他的怒吼声,连忙快步走出来,满脸担忧地问道:
“怎么了?你爸打电话来说什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冉以安喘着粗气,压着心底的怒火与恶心,把冉嵩礼想贷款、让他做担保人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程清禾,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心寒。
程清禾听完,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半晌才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绝望: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让你做担保人?他要是到时候不还这笔贷款,所有债务都会压在你身上,全得由你来还!就算贷款真的批下来,他也没说钱是全部还你的信用卡,还是拿去填别的外债,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再清楚不过了,到头来受苦的还是我们!他就那么怕刘晓凤知道真相,怕刘晓凤跟他离婚,就不怕你跟我感情不好吵架闹离婚吗?”
冉以安本就烦躁到了极点,程清禾的话句句戳中痛点,他瞬间不耐烦地低吼:
“别说了!我不想听!”
程清禾被他吼得一怔,积攒已久的委屈与担忧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无力继续说:
“我不是要跟你吵,还有你妈,这段时间总找我问信用卡的事,她总觉得是我们纵容你爸不还钱,一点都不理解我们的难处,话里话外都逼着我们跟你爸断绝关系,可转头又说自己没这个意思,说话前后矛盾,想得太简单了,根本不知道我们夹在中间有多难。是我想别人还钱,别人就会还给我吗?要是这么容易事情还会搞成现在这样吗?”
冉以安闭着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怨怼:
“要不是她天天打电话催债,步步紧逼,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也不是这么说,”程清禾叹了口气,满心都是无力,“就算没有你妈说买房的事,我也想让你爸把信用卡的钱还了,现在这样天天欠着,我心里一直发慌,更何况我这边的信用卡也越欠越多,他拿着你的卡,每次只还最低额度,转头又全部刷出来,卡还死活不肯还给你,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根本看不到一点希望……”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冉以安心里的炸药桶,所有的压抑、烦躁、绝望瞬间爆发,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瓷碗,狠狠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脆响,瓷碗碎成满地残渣,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家里的平静。
“要过就过,不过就离婚!”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整个屋子都静了。
一一被吓得小脸煞白,小嘴一瘪,哇一声大哭起来,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
程清禾僵在原地,眼泪瞬间涌满眼眶,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她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又遥远。
她没再争辩,没再哭闹,只是弯腰抱起瑟瑟发抖的女儿,转身走进卧室,重重关上了门。
那一声门响,也关上了他们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最后一点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