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乖乖攥着程清禾的衣角,小脑袋不停张望窗外沿途的风景,稚嫩的小脸满是懵懂的好奇,仰起头,奶声奶气地轻声询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再回外婆家呀?”
那软糯的童音,轻轻撞在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酸涩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程清禾俯身,轻轻摸了摸女儿柔软蓬松的头发,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无奈,眉眼温柔,轻声安抚:“等爸爸妈妈忙完,有空了,就立刻带一一回外婆家玩,好不好?”
一一点着小脑袋,乖乖应下,眼底满是纯粹的期待。
一路路途漫长,车厢内人声嘈杂,一家三口却格外沉默,各自怀揣心事,无人言语。
夕阳西沉,暮色浸透天际,层层晚霞铺满远方的天际线,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辗转奔波一路,直至傍晚时分,他们才终于回到了花都那间狭小老旧的出租屋。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冰冷冷清,瞬间吞噬了所有留存的团圆暖意。
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没有家人热闹的谈笑喧哗,没有满屋温柔的烟火气息。空荡荡的屋子冷冷清清,家具陈旧简陋,墙面斑驳泛黄,狭小的空间压抑又沉闷,将这几日在娘家积攒的所有温暖、热闹、安稳,尽数吹散殆尽。
那些在团圆时刻被暂时封存的疲惫、奔波的压力、生活的无奈、债务的焦虑,在此刻尽数汹涌归来,沉甸甸压在两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短暂的团圆,像一场温柔的幻梦。梦醒之后,依旧是无尽的奔波、无解的窘迫、看不到尽头的艰难。
匆匆休整了两日,这来之不易的短暂喘息,便彻底宣告结束。
生活从不给他们过多沉溺温柔的时间,风雨依旧不停,日子依旧要咬牙硬撑。
天刚蒙蒙亮,冉以安便准时起身。他重新换上那件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外卖服,戴好头盔,推出停在楼下的电动车,迎着清晨微凉的晚风,再一次一头扎进了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头。
春日的风依旧刺骨,早晚温差极大,他日复一日重复着风里来雨里去的奔波,穿梭在车流人海之中,为了每一单微薄的配送费争分夺秒,不敢有丝毫停歇,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跑一单,多赚一点,就能稍微填补家里那永远填不满的债务窟窿,就能让妻女少受一点委屈,让艰难的日子多一丝微光。
日复一日的奔波,枯燥又疲惫,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与心气。
而程清禾,则守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日复一日打理着一地琐碎的生活。
洗衣做饭、收拾家务、悉心照料年幼的一一,安抚孩子的情绪,打理家里所有细碎杂事。没有热闹的亲友相伴,没有温暖的家人帮扶,只有她和孩子,静静守着一方狭小天地,默默等候晚归的丈夫。
茂名那几日难得的团圆暖意,成了两人灰暗窘迫生活里唯一的光,是支撑他们熬过无尽艰难、熬过层层苦难的最柔软的念想。
他们本以为,熬过了年前的争执决裂、熬过了经年的债务拉扯、熬过了原生家庭的寒心拉扯,熬过了年关的种种糟心事,往后的日子总能稍稍安稳片刻。
他们小心翼翼守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默默打拼、默默支撑,只想安稳度日,慢慢还债,好好守护小小的一家三口。
可命运从不会轻易善待身处泥泞的人。
安稳尚未真正扎根,平静尚且来不及稳固,新的风波、新的拉扯、新的困境,已然悄无声息蛰伏而来。
元宵佳节刚刚落幕,街头的年味渐渐褪去,大街小巷的热闹慢慢归于平淡,就在两人以为日子能短暂安稳前行之时,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出租屋的寂静,再一次狠狠撕碎了他们来之不易的短暂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