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哪有凭空而来的温情和偏爱?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敢奢望任何人对我好、给我兜底,我这辈子,只信自己挣来的东西,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才是谁也抢不走的!”
冰冷的话语狠狠砸在安静的餐桌上。
一瞬间,满屋温热的烟火气骤然散尽,空气彻底僵住,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碗筷的余温还在指尖,可人心早已凉了半截。
冉以安身形微僵,怔怔看着眼前的母亲,喉间瞬间堵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程清禾心头也是猛地一沉,下意识抬眸,和身旁的冉以安对视一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从彼此眼底,看见了一模一样的通透与寒凉。
他们瞬间读懂了王小容话里藏着的深意,读懂了她突如其来的冷漠与说教。
她哪里是单纯恨冉嵩礼、替他抱不平。
她是在防备。
她是怕他们夫妻从外地回来,无依无靠、漂泊无家,转头就想依附她、惦记她的家产、贪图她的房子和积蓄。
她句句教他们“靠自己、别指望别人”,看似是人生道理,实则是不动声色的划清界限,是隐晦的敲打与戒备。
她怕自己的好心帮扶,最后变成无休止的依附;怕自己心软疼儿子,最后反倒被儿子儿媳拖累算计。
原来这几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热忱、所有的贴心照料,都裹着一层小心翼翼的防备。
她疼冉以安,却也防着冉以安。
这一刻,程清禾心里又酸又涩,满心憋屈无处诉说。
他们夫妻从未有过半分贪图长辈钱财的心思,一路走来,全是自己咬牙死撑、步步打拼,哪怕身处绝境,也从未想过依附任何人、算计任何人。
可在亲生母亲眼里,他们归来的投奔,成了别有目的的攀附。
明明咫尺之遥,同住一栋居民楼,上下楼不过数步距离,抬头不见低头见,躯体近在咫尺。
可两颗心,却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生疏、隔阂、猜忌,层层叠叠,远比远在广州的漂泊,更让人寒凉无助。
餐桌之上,只剩死寂的沉默。
一旁懵懂吃饭的一一,似乎也察觉到了大人之间冰冷的氛围,慢慢停下了小动作,怯生生眨着眼睛,看看沉默的爸爸,又看看脸色冰冷的奶奶,小身子微微蜷缩,不敢再出声。
温馨的晚饭时光,终究被一层解不开的亲情隔阂,彻底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