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缠满了她的眉眼,哭声凄厉又悲凉。
她这一生,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安稳过。
第一段婚姻,嫁给冉嵩礼,耗尽青春,受尽冷漠与背叛,最终落得一地鸡毛、满身伤痕。她咬牙离婚,挣脱泥潭,本以为重组家庭是余生的救赎,是后半生的安稳归宿,是熬过所有苦难的甜头。
可命运弄人,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没能逃开颠沛与贫苦。
“我真的撑不住了……”王小容捂住脸,哭声里带着极致的疲惫与崩溃,“我都想跟他离婚算了,彻底解脱。一辈子磕磕绊绊,前半生苦,后半生更难,我这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命这么苦,活得实在太累了……”
可哭到极致,恨意与绝望褪去,心底深处的柔软又悄悄翻涌上来。
她抽噎不止,语气里又漫上密密麻麻的心疼与不忍,陷入极致的两难拉扯:
“可我……我又不忍心丢下他。”
“你们不知道,张叔这辈子太苦了。从小父母离异,没人管、没人疼,是吃百家饭、看人脸色长大的孩子。大冬天没有一件厚棉袄,冻得手脚长满冻疮,红肿溃烂。小时候贪玩掉进火坑里,伤口烂得生蛆,亲生父母都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管他、问他……”
“他就是这样孤零零、硬生生熬大的,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全是苦难。我看着他老实本分、半生孤苦,实在狠不下心丢下他不管……”
离,放不下半生心软,舍不得他孤苦无依;
过,前路负债累累、遥遥无期,日日皆是煎熬。
王小容就这么陷在爱恨、取舍、心疼与绝望之间,哭得几近虚脱,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冉以安静静坐在她身侧,眼底覆满沉沉的无奈与疲惫。
他太懂这种身不由己的苦,太懂底层人被债务裹挟、寸步难行的窒息感。他刚刚带着妻女走出漂泊负债的泥潭,好不容易在南川落地生根,摸到一丝安稳的边角,转头就看见母亲家坠入更深的绝境。
他没有办法冷眼旁观。
哪怕此前有隔阂、有猜忌、有委屈,可眼前崩溃无助的,是生他养过他的亲生母亲。
程清禾心头亦是酸涩难忍,轻轻挨着王小容坐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递纸、顺气,轻声细语地宽慰,耐心安抚着她崩溃的情绪。
夫妻俩一左一右,默默陪着深陷绝望的王小容,听她哭诉半生坎坷,陪她承受突如其来的灭顶压力。
此刻的他们,满心都是同情与无奈,只当这是王小容和张叔的夫妻劫难,是上一辈的风雨波折,只需默默劝慰,远远旁观。
他们尚且天真地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债务风暴,只会困住楼上那一家人的生活。
可他们谁也未曾预料,命运的漩涡从来不会偏心任何人。
这场倾覆而来的债务风波,从来都不是别人的劫难。
用不了多久,这场巨大的祸事,就会顺着亲情的牵绊,毫无预兆地席卷而下,彻底烧到他们安稳的小家,将他们刚刚稳住的平凡日子,再次拖入风雨飘摇的绝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