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查我?”
“我查了清道夫所有受害者的背景,发现他们都和十五年前的棉纺厂地块有关。然后我查了当年所有举报过那个项目的人。”林晞说,“其中有一个,叫□□,四十六岁,建筑工人。他举报安全材料造假,三天后,从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瘫痪了。后来因为‘证据不足’,案子不了了之。一年后,他在医院自杀。”
陈铮的拳头握紧,指节泛白。
“□□是你父亲,对吗?”林晞看着他,“他举报的是□□负责的项目。他瘫痪后,你母亲跑了,你十六岁辍学,打工养家,照顾父亲。他自杀那年,你二十岁,去当了兵,后来考了警校。你当警察,是为了查清父亲的案子,是为了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陈铮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查得真仔细。”他最终说,声音嘶哑。
“因为我和你一样。”林晞走到他身后,“我母亲也是举报者,也死了,案子也不了了之。十五年,陈铮,我等了十五年,才等到一个机会。清道夫给了我证据,能钉死□□的证据。如果走正常程序,那些证据可能永远到不了法庭。但如果明天晚上,在所有人面前公开……”
“那你就和他一样了!”陈铮转身,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皱眉,“用非法手段获取的证据,在非法场合公开,煽动舆论,制造混乱——这是正义吗?这是报复!是私刑!”
“那什么才是正义?”林晞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等法律程序?等调查审批?等□□的关系网再一次把证据压下去?十五年,陈铮,我妈妈等了十五年,你爸爸等了十五年,那些受害者家属等了十五年!法律给过我们正义吗?”
陈铮的手松开了。他看着林晞的眼泪,眼神复杂。
“法律不完美,但它是我们唯一能依靠的东西。”他低声说,“如果连我们都放弃它,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希望?”林晞苦笑,“陈铮,我的希望十五年前就死了。现在支撑我的,是恨。是对□□的恨,是对这个系统的恨,是对我自己的恨——恨我当年太胆小,没有站出来说出真相。”
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明天的晚宴,我会去。我会阻止清道夫,用我的方式。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给我配枪。”林晞说,“我的证件和配枪都被收了,但如果明天出事,我需要防身。”
陈铮盯着她看了很久。
“如果我给你枪,你会用来做什么?”
“保护我自己,也保护其他人。”林晞说,“我保证,不会用来做违法的事。”
“你的保证,我现在还能信吗?”
“你可以选择不信。”林晞说,“那明天晚上,如果清道夫真的出现,如果现场失控,如果□□真的死了——你会后悔今天没有信我。”
这是威胁,也是赌博。她在赌陈铮对她的感情,赌他对正义的执着,赌他不愿意看到她走上绝路。
陈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他拿出一把□□手枪,检查弹匣,上膛,然后递给林晞。
“枪号我登记了。”他说,“如果你用这把枪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会亲手抓你。我说到做到。”
林晞接过枪,沉甸甸的,冰凉。她把它放进包里。
“谢谢。”
“别谢我。”陈铮转过身,背对着她,“出去吧。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专案组的人了。明天晚宴,你不要出现在现场。这是命令。”
“如果我违抗命令呢?”
“那我就以妨碍公务罪逮捕你。”陈铮的声音很冷,“林晞,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别逼我。”
林晞看着他的背影,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显得孤独而坚硬。她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信任危机,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陈铮,”她轻声说,“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你是个好警察。”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林晞靠在墙上,握紧了包里的枪。
耳机里,K的声音传来,很轻:
“他给你枪了?”
“嗯。”
“他在试探你。枪里有定位器,我检测到了信号。”
林晞的心沉下去。陈铮还是不信她。
“能屏蔽吗?”
“可以,但屏蔽后他会立刻知道。”K说,“林晞,计划有变。晞夜刚才联系我了,她要提前行动。”
“什么时候?”
“今晚。晚宴开始前两小时,她会先去控制室。她说……有额外惊喜。”
“什么惊喜?”
“她没说。但她说,你会喜欢的。”K停顿,“林晞,我有点担心。晞夜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她可能会做极端的事。”
林晞握紧手机,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城市在阳光下运转,车流如织,人群熙攘。
没有人知道,十几个小时后,这座城市的心脏,将迎来一场审判。
而她,既是审判者,也是被审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