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静止了。林晞看着镜中的自己——或者说,看着镜中那个愤怒、悲伤、但异常坚定的“晞夜”。
药效达到顶峰。她感到意识在涣散,身体的控制权在松动。
“你要走了吗?”她问。
“我得去拿点东西。”晞夜说,开始整理头发,动作熟练得像每天做这件事,“明天晚上要用的。一种特殊的药剂,能让□□在死前保持清醒,能让他亲口说出所有罪行。”
“你在哪儿拿?”
“黑市。一个老朋友那里。”晞夜笑了,“别担心,我很快回来。你睡一会儿,林晞。等明天晚上,一切都结束了,我会让你亲眼看到……”
声音渐渐远去。林晞感到眼皮沉重,身体向后倒去。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晞夜轻声说:
“晚安,胆小鬼。”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
林晞从椅子上坐起来,头疼欲裂。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十七分。她睡了将近四小时。
镜子里的她表情迷茫,眼神涣散。但当她抬起手想揉太阳穴时,动作僵住了。
右手手背上,沾着一些白色的粉末。很细,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她凑近闻了闻,立刻被呛得咳嗽。是某种药剂,干燥后留下的残留。
晞夜去拿药了。而且拿到了。
林晞冲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疯狂冲洗双手。水流冲走了粉末,但气味还在,像噩梦一样黏在皮肤上。
她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鬼,眼睛里有血丝,但除此之外……没有异常。
不,有异常。
她的外套口袋鼓鼓的。她伸手进去,摸到一个硬物。
是一个小玻璃瓶,大约五厘米高,装着无色透明液体。瓶身上没有标签,但瓶塞是特殊的橡胶材质,针头可以穿刺的那种。
□□。或者类似的东西。
林晞的手在抖。她小心地拧开瓶盖,凑近闻了一下——几乎无味,但那股熟悉的、刺鼻的化学气味,和手背上的粉末一样。
“K。”她低声说。
耳机里立刻传来回应,K的声音很急:“你醒了?我监测到你的生命体征在十五分钟前有剧烈波动,然后你出门了,去了城南的旧工业区。四十分钟后回来,又睡了。发生什么了?”
“晞夜控制了身体。”林晞说,声音嘶哑,“她去了黑市,拿了药。我手里现在有一瓶……可能是□□,或者更糟的东西。”
“你没事吧?”
“暂时没事。”林晞把药瓶小心地放回口袋,“但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出来。K,我需要你的帮助。有办法暂时压制她吗?至少在明天晚宴前?”
“有,但风险很大。”K说,“国外有种实验性的电脉冲疗法,用特定频率的微电流刺激大脑特定区域,可以暂时强化主人格,压制副人格。但需要专业设备,而且……可能会有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记忆损伤,认知障碍,或者……人格永久融合失败,导致混乱。”K停顿,“林晞,我不建议你尝试。太危险了。”
“比让晞夜当众杀人更危险吗?”
K沉默了。
“设备在哪儿能弄到?”
“市精神卫生中心有一台,是实验性质的,还没获批临床使用。”K说,“但需要主治医师的权限才能启动。而且,现在这个时间……”
“周医生。”林晞说,“我的心理医生,周维明。他在精神卫生中心有兼职。他也许能帮忙。”
“你信任他吗?”
“我不知道。”林晞苦笑,“但我没选择了。”
她拿起包,检查了一下那把枪。定位信号还在闪烁,陈铮一定在监视。但她顾不上了。
“K,帮我查周医生现在在哪儿。然后,黑掉我手机和这把枪的定位信号——但要留一个假信号,显示我一直在家。”
“假信号只能维持一小时,久了会被识破。”
“一小时够了。”
几分钟后,K回复:“周医生在中心医院,今晚有夜班门诊,到晚上九点。离你十五公里,不堵车的话二十五分钟能到。”
“好。”林晞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
楼下,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很普通,但车窗贴了深色膜。那是陈铮安排监视她的人。
“帮我规划路线,避开监控多的路段。”她说。
“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但林晞,你要想清楚。如果周医生不肯帮你,或者帮了但失败……”
“那我就认命。”林晞说,声音平静,“至少我试过了。”
她关掉办公室的灯,戴上棒球帽,压低帽檐。然后从后门离开——那是一条消防通道,直接通往地下车库。
车库里,她找到自己的车,发动引擎。倒车镜里,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没动。
假信号起作用了。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
耳机里,K说:“路线已规划。另外,我查到了一些新情报。关于晞夜说的那个‘已经死了的凶手’。”
“赵明?”
“不止他。”K的声音很严肃,“监狱系统内部记录显示,过去三年,有三名囚犯在狱中‘意外死亡’。死前都曾接触过一个匿名律师,声称能帮他们翻案。而那个律师的银行账户,最后追踪到一个海外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
“是□□?”林晞猜。
“是□□的秘书。”K说,“但资金流向的源头,是副市长办公室的一个特别经费账户。”
林晞握紧方向盘。所以□□早就知道清道夫在接近他,早就开始清理可能被利用的“替罪羊”。赵明只是最新的一个。
“晞夜知道这些吗?”
“我不知道。”K说,“但如果她知道,那她的计划可能比我们想的更……激进。”
车子在医院停车场停住。林晞抬头,看着精神卫生中心大楼的灯光。
“K,”她低声说,“如果治疗失败,如果晞夜彻底控制了我,明天晚上……”
“我会阻止你。”K的声音很轻,但坚定,“用我自己的方式。”
“谢谢。”
她推开车门,走进夜晚的冷风中。
大楼门口,周维明正好走出来,白大褂还没脱,手里拿着病历夹。看到林晞,他愣住了。
“林晞?你怎么……”
“周医生,”林晞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我需要你的帮助。现在。”
周维明看着她苍白而决绝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