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晞的大脑飞速运转。陈铮在过来的路上,她如果现在被控制住,就彻底完了。那缕黑色纤维还在她身上,一旦搜身……
“张警官,我肚子突然好痛。”她突然弯下腰,脸色发白,“可能是刚才治疗的后遗症……能让我去下洗手间吗?”
“这……”老张犹豫了。眼前的林晞确实脸色难看,额头冒汗,不像装的。
“我很快,就三分钟。”林晞咬着嘴唇,演技满分,“不然我可能……吐在这里。”
证物室要是被污染,责任更大。老张看了眼墙上的钟,陈铮还有五分钟到。
“行,你去。洗手间在走廊尽头。但别耍花样,我盯着监控。”
“谢谢……”
林晞捂着肚子,快步走向门口。一出门,她立刻直起身,冲向走廊另一端的女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人。她冲进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从内衣口袋里拿出那个微型密封袋。黑色纤维在里面,像个烫手山芋。
怎么办?冲进马桶?不行,可能会堵塞,到时候一查就知道。
她看了眼通风口。很小,勉强能塞进去。但万一被找到……
对,有办法了。
林晞打开密封袋,用镊子夹出纤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小瓶液体胶水——原本是用来粘贴资料的。她把纤维粘在隔间门板的背面,靠近铰链的位置,那里光线暗,不容易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把密封袋和镊子一起冲进马桶。水流旋转着把它们吞没。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还有两分钟。
她走出洗手间,回到证物室门口。老张在等她,表情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
“好点了。”林晞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治疗后的应激反应。证物我已经放回去了,需要检查吗?”
“不用了,陈队马上到,他会处理。”老张说,“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陈铮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警察。看到林晞,他眼神一凛。
“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调取证物,补充鉴定。”林晞平静地说,“手续是你签的字,忘了?”
陈铮看了眼老张,老张点点头,递上那份调取文件。陈铮扫了一眼,眉头皱起。
“这份文件是我下午签的,但一小时后我就发了补充通知,所有清道夫案的证物封存。你没收到通知?”
“我一直在治疗室,手机关机。”林晞说,“周医生可以作证。”
陈铮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对身后的警察说:“搜她的身。还有她的包。”
“陈铮!”林晞后退一步,“你凭什么?”
“凭我怀疑你涉嫌破坏、伪造证据。”陈铮的声音很冷,“配合,或者我以妨碍公务罪逮捕你。”
两个女警上前,开始对林晞进行搜身。很仔细,从外套到内衣,每个口袋都检查了。包里的东西也全部倒出来,一一检查。
没有。除了手机、钥匙、钱包、纸巾,什么都没有。
陈铮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走进证物室,打开07-08号箱子,检查那些证物袋。每个都完好无损,封条完整。
“纤维证物呢?”他问老张。
“在啊,07-08-13号。”老张从箱子里拿出那个证物袋,递给陈铮。
陈铮对着光看。里面的纤维是米色的,棉质。标签上却写着“黑色合成纤维”。
“你确定是这个?”他问。
“确……确定啊。”老张也愣住了,“我一直看着的,没人动过。”
陈铮看向林晞。林晞一脸茫然:“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纤维被调包了。”陈铮说,声音压抑着怒火,“从黑色合成纤维,变成了米色棉纤维。而你现在穿的外套,就是米色棉质的。”
“巧合吧。”林晞说,“或者,一开始就鉴定错了?”
“不可能。”陈铮摇头,“我亲眼见过那缕纤维,黑色的,在王志国指缝里。林晞,你最好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林晞直视他,“如果你有证据,就抓我。如果没有,我要走了。治疗还没结束,我需要休息。”
两人在走廊里对峙。空气凝固得像要结冰。
最终,陈铮让开了路。
“你可以走。”他说,“但明天晚宴,你不准出现。如果你出现在现场,我会立刻逮捕你。这次说到做到。”
“放心。”林晞收拾好包,转身走向电梯,“我对晚宴没兴趣。”
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下降。
陈铮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对老张说:“把今晚的监控调出来,全部。我要一帧一帧地看。”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技术科吗?是我,陈铮。我需要你们重新鉴定清道夫案的所有生物检材,特别是王志国案的纤维样本。对,现在,连夜做。我要知道,那缕纤维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谁、用什么方法调包的。”
挂掉电话,他看向窗外。城市的夜色深沉,霓虹闪烁。
电梯里,林晞靠在厢壁上,全身发软。刚才的搜身,差一点就露馅了。如果警察检查了洗手间,如果陈铮坚持要重新鉴定袖扣……
耳机里,K的声音传来:“我干扰了证物室的监控,替换了十分钟的画面。但陈铮一定会发现异常。林晞,你得离开市区,今晚就走。”
“走不了。”林晞说,“陈铮在盯着我。而且,明天晚上……”
“你还想参加晚宴?”K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陈铮已经怀疑你了!他会在现场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抓你!”
“所以我更要去。”林晞走出电梯,走进夜晚的冷风里,“如果晞夜控制了我的身体,至少我在现场,还能试着阻止。如果我跑了,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你这是送死。”
“也许是吧。”林晞抬头,看着夜空稀疏的星星,“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哪怕明知道是错的。”
她走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市会议中心。”
车子驶入夜色。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从停车场驶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陈铮果然派了人跟踪。
林晞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口袋里,那个装着□□的小玻璃瓶,冰凉地贴着她的皮肤。
耳机里,K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林晞,我查到一些新东西。关于晞夜说的那个‘额外惊喜’。”
“是什么?”
“明晚的宴会,不止□□一个目标。”K的声音很轻,带着寒意,“宾客名单上,还有三个人。当年棉纺厂项目的另外三个负责人——城建局局长、审计局局长,还有……检察院的副检察长。”
林晞的眼睛猛地睁开。
“晞夜要一次性审判四个人?”
“不止审判。”K停顿,“她的计划里,有一个词反复出现:‘净化’。林晞,我觉得她的意思可能是……要清除整个链条。所有人。”
出租车在会议中心门口停下。林晞付钱下车,站在宏伟的建筑前。
大楼灯火通明,工作人员在最后忙碌。明天晚上,这里将聚集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一群人,和几十家媒体的镜头。
而“晞夜”要在所有人面前,上演一场血腥的审判。
她握紧了口袋里的玻璃瓶。
耳机里,K最后说:
“林晞,无论你决定怎么做,我会帮你。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明天晚上,局面失控,如果晞夜真的要杀所有人……”K的声音在颤抖,“你要先杀了我。我黑进了控制室,我能切断直播信号。但如果我死了,她就失去了技术支持。答应我,好吗?”
林晞的喉咙发紧。
“K……”
“答应我。”
“……我答应你。”
通话结束。林晞站在夜色中,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的大楼。
明天晚上八点。
审判日。
而她,既是陪审员,也是被告,还可能是……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