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那种说不上来的浮躁感被压实了,他原本紊乱的节奏被某种很缓的“力”牵住了,若有若无的失控悄然消散。
他抬眸,眼里还带着没完全散去的迷茫,但与江岚的视线相接的一刻他就明白了。
是又一次的…引导。
也许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说清,江岚几次三番也没有直面这个问题。
但程望安已经能够理解了,为什么从未有人说过异能者是从哪来的。
因为异能者也是被畸变体咬过的人。换个说法的话,异能者也许是能控制自己的畸变体?
他们早就不是普通人了。
“虽然还是早上…”江岚重重叹了口气,“吃点东西然后休息吧。我在这守着。”
她又对赵泓说:“今天你就别来了,我怕你肉太香了他把持不住。”
“…我靠好恶心。”赵泓疯狂扭转身体,试图把鸡皮疙瘩甩掉。
不过他还是看向程望安,尽管对方并不想和他对视:“好吧,那我还是去仓库。你…”
他没说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直接离开,不给人添麻烦。
江岚也拽过凳子坐下,自然地拿起程望安的书。
她经常过来翻这些看不懂的书,闲着也是闲着,就大概看看写了什么,主要还是看图。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还要多久?”程望安突然开口。
“什么多久?哦…”江岚反应过来,轻轻砸了下嘴,“说不准,也许几天,也许一辈子,只要你觉得自己能控制住自己就行。毕竟,说不定有些异能者就只是比较会演戏的畸变体呢。”
“…”
一些恐怖的话被平静地摊了出来。
程望安自暴自弃地摔回床上,也不管那些伤了,手臂掩着眼睛,也挡住了所有表情。
“对不起。”
“不用。”可江岚拒绝一切煽情,“我以前被不止一个人咬过,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咬得最深的。”
“…你经常拿自己的手让人开荤吗?”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啊?”江岚翻了个白眼,“我还是太心软了,总想试试能不能再拉别人一把。”
“啊,自己说自己心软吗?”
“我善啊。”她说得面不改色。
“那善人能不能…救救我?”程望安喉中紧涩。
“我不想死。”
他看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早就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也早就厌倦了种种挣扎。
但就在刚才,他仍惊讶于自己的求生本能。
不过也是,他敢把来路不明的药物二话不说用在自己身上,在直面那个陌生的、失控的自己之后,爆发出了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抵抗,也不奇怪。
他在等着江岚的回应。
可房间里静悄悄的。
片刻,他听到了书页合上的声音。
“我不喜欢平白给人希望,活下来这件事还是得靠自己,我最多是锦上添花,绝不可能是雪中送炭,又或者,干脆利落送走你,不会让其他人遭殃,你放心。”
果然,厉害的善良异能者不会安慰人。
程望安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升起一声“猜到了”的欢呼,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听到什么。
也许只是想和人说说话。
而且求助一点也不帅。
不过江岚好像认真了,她又说道:“虽然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一样,但死亡还是很平等的,不会等你能接受了才来接你。所以你得想办法和那种控制相处,只要不被它带着走,即便强硬不过它也可以。听起来有点矛盾,你自己悟吧,我真的没办法跟你讲到底怎么做,一是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而且,告诉你我是怎么做的,你很容易依赖既有经验,不利于你自己感受。但我觉得你是有能力的,在很多人最容易崩溃的时候你可以快速选择机会赌一把,这种心态就很难得。而且这些年你也能靠自己的脑子和体力活下来,已经很强了,虽然跟我比还差不少。”
程望安再次被江岚一闪而过的自恋和朴素直白的夸奖震得无话可说。他移开手臂,盯着天花板。
江岚说的没错,情绪可以存在,但情绪的堆积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去自己想办法。
他强制自己关机,呼吸慢慢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剩一道平稳的呼吸声。
江岚是真的觉得程望安的心理素质挺好的,没有为了安慰而硬夸。很多人遇到这种未知情况,吓都能把自己吓死,根本做不到假装没事人一样。
至于隐藏这个举动,的确自私,虽然她不太在意,但对于任何普通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她已经到了两头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程望安就算说出来,谁又能帮到他呢?只会把他赶到街上,任他自生自灭。
还好她自己最擅长护短,程望安,算是自己人了。
江岚低下头,慢慢握了握手,指节收拢的时候有点迟滞,掌心隐约发酸,覆盖着一层甩不掉的麻感。
刚刚那种情况下,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又不是大范围施力使用异能。
虽然她的异能与别人的确实稍有不同,无论怎么用,消耗都是明显大于其他人的,因为非常难以控制,相对的,作用力也更大。
但今天怎么会有无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