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奏团成员纷纷在台上谢幕,只辛玫一人自阴影中悄悄退场,转入独立化妆间里补妆换礼服,化妆师早已静候多时。
礼服不是辛玫早前自己订的那套。她订的那套很随便,当时想的是随便应付一下就过了,反正谈好了没有大镜头给她。舆论发酵以后的情况截然不同,镜头全部都会落在她身上,不允许任何随便。
新送来的礼服是秦晏加急订的,一袭金蓝交织的国风礼裙,上半身是缀绣珍珠的抹胸款式,下半身是宽松迤逦的星光裙摆,灯光下璀璨如月升沧海。
化妆师将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和弧度优美的锁骨,逐步完成的妆容端庄大方,待到辛玫换完礼服出来,尽职尽责的化妆师左右端详,又往她的眼角和雪色肩颈点缀上些许人鱼珠光,当做锦上添花。那些细碎的亮片倒映在镜子里,闪烁成人鱼破碎的珠泪。
辛玫低头刷手机,网上关于她的热搜又被顶起一条,这次是新的标题。
【从丑闻女主角到国乐之光】
她想把手机当场捏碎。
化妆室的门被轻轻敲开。
辛玫从镜中看到秦晏的身影,只看了一眼就厌恶般移开目光。
化妆师完成工作后回头收拾,秦晏走进来,将手轻轻按在辛玫裸露的肩膀上。剧院的中央空调温度调得太低了,他按上的是一片如玉冰凉。
“紧张吗?”他问。
“紧张你就会让我走吗?”辛玫面无表情。
“《月海》你练了上百遍,我相信你没问题。”
辛玫盯着镜中两人清晰的倒影,声音里毫无温度,“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在舞台上晕倒?”
秦晏不以为然,“大剧院的急救措施很完善,而且他们俩也在,不会让你出事。”
“他们?”她的眼神流露嘲讽,“五年前他们也在,结果还不是一样。”
空气僵持。
秦晏帮她把鬓角的碎发理好,“五年前是五年前,现在是现在。你必须适应这个舞台,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
“说的可真冠冕堂皇。”她眼底冷漠一片,“热搜那篇新通稿是你安排的吧?”
她能猜到,秦晏并不觉得意外,只轻声转移话题,“上台以后别想那些,想琴就好,你只要把琴弹好,一切有我。”
剧院助理的轻声提醒打破两人之间氛围。
“辛老师,该上场了。”
辛玫朝她点点头,再也不看镜中的秦晏。
看再多也看不透。
她起身走向舞台通道,助理止步在通道前。那一段黑漆漆的隧道必须由她独自走过。灯光十分幽暗,尽头是通往聚光灯舞台的大门,负责开门的工作人员在那边待命。
越靠近,越能听到观众席上传来的隐约人声,越能感受到那扇门后蕴藏的镜头灯光有多炽热。
心脏在她的胸腔里疯狂跳动,可她觉得穿行在幽暗通道里的自己,躯体和坟墓归来的死人一样冰冷。
五年前的画面纷至杳来。
刺目灼热的闪光灯,尖锐刻薄的记者提问,继父冰冷的眼神,夏穆乘车而过的权衡,法穆挣扎无奈的眼神,网络上海啸般的谩骂羞辱。
每靠近大门一步,她心里就响起恶毒女巫的魔咒低语。
不。
不要。
不要过去。
你会死在那里。
你会被镜头晒干。
会变成水里渴死的鱼。
“不,我不该去……”她喃喃自语着,前进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走的越来越慢,大门近在咫尺之时,她停住了,呆呆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冰冷光芒。
逃跑念头在心里疯长,她想转身,最好现在就转身,推开大剧院的后门,永远不再接近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舞台。
可现实不允许她逃跑。
骤然开启的大门之外,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灯光最亮的地方静静立着一架箜篌,凤凰涅槃的翅膀在那一方舒展,立在她生命的开头和看不见未来的尽头;三十九根琴弦在聚光灯下凝聚起耀眼的金色光芒,像极了玫瑰童话里金色纺锤纺出的金色丝线。
亲爱的玫瑰公主,你想不想触碰这架美丽的纺锤?哪怕它让你陷入永远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