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高空里叫出来最解压!一定要叫出来才好玩!”
大摆锤启动的瞬间,夏穆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的景物忽上忽下,他强忍着眩晕,器械翻转到最高点时,他听见的是辛玫高亢到能唱美声的尖叫,瞥见的是辛玫笑得灿烂的侧脸,阳光洒在她脸上,像一幅过分鲜活的画。
他那时觉得,就算再晕也得撑住……可他真的没撑多久。从大摆锤上下来时,他浑身都瘫软了,扶着栏杆爬都爬不起来,胃里整个翻江倒海。
辛玫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着不过瘾,一回头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后知后觉地慌了神:“夏穆,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没……yue……”
他当场就吐了。
辛玫瞪大眼睛,颇感新奇,给他递纸巾和水时,眼神里的愧疚不多,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她从没见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里,辛玫没敢再带他玩刺激项目。
最开始是夏穆打算陪她玩个痛快,最后反而成了辛玫陪他去坐唱儿歌的旋转木马。夏穆对刺激项目的接受程度上限是跑跑卡丁车。
夕阳西下时,晚霞光芒笼罩园区,辛玫咬着棉花糖,戳了戳夏穆的胳膊:“夏穆,最后一个项目,你来挑。”
夏穆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摩天轮上——高空里缓慢转动的座舱,像挂在晚霞中的灯盏,散发着遥远而静谧的光芒,透着说不清的温暖浪漫。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我们去坐摩天轮,这个时候刚好能看到日落。”
辛玫答应了。
摩天轮缓缓升到最高点时,天空被晚霞染成橘粉色,云朵像一朵朵巨大柔软的棉花糖。辛玫趴在窗边,呵出的雾气漫上玻璃,手指一点一划,画出个小小的笑脸。
她把夏穆拉到身边:“你看,地上的人都小小的,像散落的星星。”
暖色夕阳点缀着她的发梢,他和她的距离近到侧过头就能亲吻。
他那时想到的是一个非常烂俗的网络流行梗。
听说在摩天轮最高点亲吻的人可以一辈子都不分开。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的心跳微微加速,耳根也有些发烫,他能看清她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根根分明的阴影,能感受到她呼吸里深深浅浅的温度。
传说中能定格永恒的亲吻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辛玫突然转过头,声音里满是惊喜:“你看!日落!今天的日落好漂亮!”
一厘米不到的距离,所有悸动戛然而止。
夏穆微微僵住,勉强笑了笑,“嗯,很漂亮。”
他最终错过了那次日落。
日落之后,他被她推进了更深更疼的黑暗。
那一天夜晚,辛玫的生日宴地点安排在温特庄园酒店。
她穿着纯白色的礼服,裙摆点缀星月。
她的生日宴和酒店的百年纪念定在同一天,父亲邀请了上流社会几乎所有的政商名流。宴会厅里流光溢彩,香槟塔层层叠叠,竖琴旋律在空气中流淌,那是一场空前盛大的生日宴会。
父亲为她办这场生日宴,固然有一定“宠爱”的成分,更多的却是想把她推到社交场中心,为温特家争取更多名利场关注。
她在台上的竖琴演奏,再不像小时候那样生涩胆怯,流畅优美的旋律如山间潺潺叮咚的溪流,缓缓流淌进所有人心底。
演奏结束时,她获得全场掌声,如同一个真正受宠的公主那样,被所有人围在中间切蛋糕。媒体给她贴上的第一个标签,是温特家备受宠爱的“竖琴天使”。
法穆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就是那幅画,夏穆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是那枚无限戒指,那是他第一次萌生想把戒指送给她的想法。
她那时只有十六岁,他也不过十九岁。
他想等到她十八岁再谈爱,等到她二十五岁以后再谈婚姻。除了辛玫以外,他想不出自己这辈子还能把戒指送给谁,他还想着,等宴会人少一点,要单独给她戴上戒指。
可还没找到机会,他就被另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瓦莱妮·布朗,大学里的万人迷,金色的卷发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红色礼服衬得她肌肤雪白,明媚张扬。
她大胆直接地拦住夏穆:“我有话想跟你说,能不能找个地方聊聊?”
夏穆皱眉,他心里想着要去找辛玫,可瓦莱妮却已经拉着他的手腕,走向了走廊的僻静处。
“夏穆,我喜欢你很久了。”瓦莱妮望着他,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好感,“从九年级第一次看你拿马术比赛冠军时就喜欢了。”
她的语气带着少女情怀的热烈,不容拒绝,“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人喜欢你,但她们都配不上你。我们才应该在一起,我们两家父辈本就有联姻意向,你父亲跟你提过吗?”
她说着,伸手想触碰他的脸颊,却被他下意识躲开。
“瓦莱妮,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夏穆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明确的拒绝。
“是因为你那个继妹吗?”瓦莱妮不肯放弃,反而凑得更近,语气带着挑衅,“你今天在宴会上一直盯着她,眼神根本不像哥哥看妹妹;我还听说,你在兄弟会的别墅里给她单独留了房间。夏穆,你该不会真的喜欢她吧?你们可是继兄妹,如果传出去……”
“我的事跟你无——”
夏穆的话没说完,就被瓦莱妮强吻了。
比被强吻更糟的是,他眼角余光瞥见了走廊尽头的身影——辛玫提着礼服裙摆站在那里,脸上先是错愕,再是惊讶,最后只剩下被他背叛的苍白。
她找了他很久,本想跟他说清楚摩天轮上的事——其实她当时不是故意想躲开,她太紧张了,她也想到了那个定格永恒的说法。
可她没有料到,她会当场撞见他和瓦莱妮接吻。那一瞬间,她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原来摩天轮上的靠近,全部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她赌气到转身就跑。
夏穆猛地推开瓦莱妮,快步追了上去。
他在楼梯口追上她,声音里带着慌乱:“萝茜,你别误会,我和瓦莱妮没什么,她只是……”
“别碰我!”气极的辛玫推了他一把。
他们本就站在楼梯口,夏穆身后就是通往一楼的大理石楼梯,这一推,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砰——”
重物落地的巨响在走廊里回荡,剧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夏穆后脑传来一阵钝痛,眼前阵阵发黑。
黑暗彻底淹没他之前,他看到的,是辛玫惊恐的眼神和她仓皇跑开的纯白身影,那样圣洁朦胧,又那样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