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正是温特家推动国防预案的关键节点，父亲扶持多年的代理人即将接任参议院主席，如若成功，温特家未来数年的订单都将稳如泰山。而格雷森，就是那个拼尽全力要把温特家从华盛顿连根拔起的人，他背后站着自由派的金主。

那场摧毁辛玫的风暴，目标从来不是辛玫，而是一场针对夏穆的海啸，一个蓄谋已久的政治陷阱。

“你真的以为，一个不入流的政治记者，能轻易混进温特酒店的总统套房？能轻松入侵卡内基音乐厅的后台？能将那些照片赤裸裸地投影给全世界看？”

父亲声音冰冷地说，“格雷森盯了我们十几年，都没找到下手机会，偏偏从你这里得到突破，他要的不是毁掉萝茜，是毁掉你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毁掉温特在华府的公信力，你和萝茜的关系是最大的软肋，给了他攻击温特的最好理由，他想让我们的代理人彻底滚蛋。”

五年前晚冬夜晚的记忆再次浮现。

音乐厅的巨幕亮起，夏穆与辛玫的亲吻照铺满全场，乐章戛然而止，她惨白着脸，仓皇逃跑。

他想冲过去找她，却被父亲的保镖死死按在座椅上，押着从VIP通道撤离。轿车离开音乐厅正门，他隔着车窗，远远看见她被海潮汹涌的记者围在中间，雪夜苍白的闪光灯化作无数把尖刀，刀刃直直对准她一个人，她哀求的眸光噙满摇摇欲坠的泪水。

那时候的他以为，父亲是被动卷入，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是对手太过狡猾。如今他才惊觉，父亲从一开始就洞悉全局，却眼睁睁看着这场海啸铺天盖地，把萝茜彻底吞没。

“你明明可以澄清。”

夏穆艰难挤出声音，喉咙仿佛裹着沙砾，一字一句都抽痛心脏。

“你和她的母亲早已分开，我们从未正式收养过她，所谓的□□丑闻，从一开始就是无稽之谈。可你看着她被全网唾骂，看着她患上镜头恐惧，看着她的人生被彻底撕碎……你甚至不允许我去见她。”

“我为什么要澄清？”

父亲平静地看着他。

“如果我出面澄清，就等于昭告整个华盛顿，温特家族的继承人，爱上了一个非盟国的女孩。”

“当他们知道，掌控温特未来的人，是一个心甘情愿与非盟国深度绑定的人，是一个连感情软肋都无法割舍的人，国会和五角大楼的军事订单，还会交给我们这样一个立场存疑的家族吗？”

“格雷森把刀递到了我手上，难道我要等着他亲手将这把刀插进我们的心脏？如果我出面澄清，那就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我的儿子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你觉得格雷森会善罢甘休，怜悯你们的爱情？他只会耐心蛰伏，在法案最终投票的致命时刻，将这些照片，将你们的关系，将温特的立场完全扭曲，抛撒给国际视野观赏。到那时，不仅法案会彻底流产，我们的代理人也会因为你的爱情身败名裂，温特将被整个华盛顿拒之门外，而格雷森，那只贪婪的鬣狗，会踩着温特家的废墟，登上自由派的神坛，你告诉我，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不值得。

夏穆清醒地知道这不值得，可他承载感情的心，此刻正被烈火灼烧，他对她无比愧疚。

“她叫了你十二年父亲，你这样对待她，不觉得过于残忍了吗？”

弗莱德捻灭雪茄，烟灰落在水晶烟灰缸里，轻飘飘落下，一如萝茜那轻飘飘被牺牲的过去。

“为了家族的存续，牺牲一个不重要的弃子，这不是残忍，是必要的选择。从她七岁跟着母亲踏进这扇门，她就在享受温特的供养，她站上舞台凭借的不是音乐天分，而是温特光环铺就的荣宠捷径，她有什么资格说不？”

“我没有要求过你给她这些！”

夏穆直视父亲，眼眶泛红却竭力维持冷静。

“当初接她回来，我和法穆只希望她正常长大。她失去母亲，又没有父亲，离开温特，结局只能是流落到贫民窟里。是你将她推上去，是你逼她成为温特家的筹码。”

弗莱德迎面注视儿子的目光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仿若窗外消逝的残阳。他轻轻靠进椅背，声音褪去所有的冷硬威压。

“我给过她选择。”

“我告诉她，如果她愿意留下，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我可以默许你们的关系。”

“可她拒绝了。”

“法穆的事不是意外，是她在瑞士，为了来和我谈条件，故意把刀送进了法穆的心脏。”

“她亲口对我说，她不想留在温特，不想成为温特的艺术符号，她想回到自己的祖国。”

“我的孩子，我不责怪你为她牺牲多少，那是你的爱情，你至少应该看清，你爱上的是什么样的女孩。”

在他选择放弃辛玫的那一年，辛玫也将他彻底放弃了。

旷野风声渐息，远山暮色坠落。

最后一丝残阳沉进蓝岭平原的尽头，浓墨般的黑暗弥漫开来，将庄园的每一个角落都染上深不见底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