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周围的一切人事物肆意宣泄,负面情绪无穷无尽,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疯狂,把所有人都搅得鸡飞狗跳,就能逼夏穆现身,逼他给自己一个哪怕是残忍的交代,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继父一心想要保住家族和继承人的声誉,极力反对她和夏穆在一起,丑闻爆发后的第一时间他就把两个人互相隔离了。夏穆送去德国,辛玫关在庄园,任凭她如何折腾,夏穆都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
找不到夏穆的她,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在庄园里做尽了荒唐愚蠢的事。她砸掉触手可及的所有物件,对近身伺候的仆人非打即骂,不顾一切地发泄着心底的痛苦和无助,庄园一片狼藉,所有人都对她怨声载道。
可直到最后,她都没能等到夏穆的身影,她只等到了继父的处置。
继父受不了她这副没有理智的疯癫模样,直接让人将她打包送往瑞士,丢到异国他乡眼不见为净。同一时间,他又把夏穆从德国带回美国看管,让他们又一次隔绝两地。
抵达瑞士的第一天,辛玫便绝望地放弃了求生念头。趁着佣人不备,她拆毁房间里的所有监控,独自躲进浴室,任由刀锋切开她的手腕。
温热鲜血汩汩涌出,染红整个浴缸,她成了自溺在鲜花溪流里的奥菲莉亚,不愿再见到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命运却没有让她就此解脱。
次日清晨,在充斥着刺鼻消毒水味的医院病房里,她又一次睁开了沉重双眸,映入眼帘的是守在床边眼眶通红的法穆。
金灿灿的晨曦透过病房窗户,洒在他璀璨的金蜜色卷发上,为他镀上一层美丽虚幻的光芒,恍惚之间,她以为是天使降临,前来引渡她走进冥府。
旧约里曾这样书写。
看哪,我差遣一位使者在你前面,保护你,引导你,领你进入我所预备的地方。
她自顾自地回想起圣经诗句,天使轻轻眨了一下美丽的蓝色眼眸,比海滚烫的泪水倏得滚落下来。
她认出了法穆,却还是执拗地朝他发问,眼里装满希望。
“你是天使吗?”
法穆满目心疼地看着她,他从不拒绝她,只是轻轻反问她。
“你希望我是天使吗?”
辛玫点了点头,法穆留在了瑞士。
自那以后,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耐心安抚她每天都在崩溃的情绪,替她隔绝外界所有纷扰,陪她一点点走出阴影,而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极度依赖他,极度贪恋他给予的温暖,把他当成了黑暗里唯一的支撑。
她依赖法穆。
法穆依赖着她的依赖。
他把她当成精致易碎的洋娃娃,悉心打扮照料,而她心甘情愿,蜷缩在他构筑的温室里,做他独一无二的公主。两人都沉浸在这样病态的心灵相依里,从没觉得有何不妥。
如果法穆一直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辛玫的恢复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可问题就出在他的这份无微不至过于极端。
当辛玫在他的陪伴之下渐渐生出求生欲,主动提出想要接受治疗的时候,法穆的温柔悄然化作了无声无息的掌控。
他的身体里流着温特的血。
这个屹立于金字塔顶端数百年的古老贵族世家,基因里刻着白骑士般极致的深情,更隐藏着病态的极端,他们的爱比死亡更疯狂。
法穆表面满口应允,要为她安排最好的治疗,背地里却始终拖延,从未有过任何实际行动。他一步步限制她的出行,限制她与外界的联系,她提出的任何要求都必须得到他的同意,他将她困在那座风景绝美的湖水别墅里。
为她创作曲子,为她重拾油画,他将她的一颦一笑定格在他遍布深情的世界里,他贪恋着她的所有依赖,希望她只看见自己,他的守护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墙。
他是天使,是纯白的骑士,是索取灵魂的魔鬼,天使和魔鬼只在一念之间。
日积月累的窒息与压抑,到底是让辛玫忍无可忍,她曾无比失控,拿起枪支与他对峙,却被一把夺下锁在保险柜里。
当身边所有能伤害到他的东西都被他严加看管以后,她只剩下了自己。
借着一次烛光晚餐,她悄悄带走餐刀,藏进枕头底下。
吻过他以后,她弄伤了他,在心口位置。
她是爱他的,正是因为爱他,所以肆无忌惮地以伤害他为代价,为自己交换到遣送回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