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平台直系委派的节目总导演,张栎向来行事严谨,责任心极强,此次竹海失联,是她从业以来遭遇的最大拍摄事故,她对辛玫自然非常上心。
她进门后,先是向病房里的秦晏问过好,随即快步走到病床边,满是关切地询问辛玫,“辛玫,听说你醒了,我带着大家过来看看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张导,麻烦大家特意跑一趟,费心了。”
辛玫靠在床头,向节目组的同事点头问好,言语间带着歉意。
“这次的事,真不好意思,让整个节目组都跟着担心,还耽误了录制进度。”
“千万别这么说,怎么会是你的问题呢,”张栎有些自责,“是我没做好天气预警,让你们被困在山里。”
说话间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秦晏,神色带着几分紧张。
秦晏是综艺的最大资方,辛玫是他的艺人,此次意外舆论四起,导致她名声受损,张栎生怕触怒这位资方大佬,然见其面色平静,并无愠色,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继续道,“节目组这边已经暂停了竹海的全部录制,后续行程你完全不用操心,全看你的身体状况来调整。你安心养病,什么时候彻底康复,身体没有大碍了,我们再规划后续的节目录制。”
“这不太好吧,”辛玫觉得不妥,“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大家进度,我只是普通的流感发烧,医生说明天复查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不会耽误行程。”
“可是……”张栎面露难色,顿住话语,忍不住看向秦晏,眼神里满是两难局促。
平台催得紧,要热度,要话题,要播放数据,然而秦晏这边,张栎摸不透他的心思想法。
秦晏一眼看穿她的两难,神色淡然地开口,“听辛玫的。节目可以照常推进,按原计划筹备后续行程即可。但有一点,关于此次竹海失联的意外,我不希望有素材流出,也不希望平台用这次话题剪辑炒作。”
他的潜台词是不希望平台过分消费辛玫的负面舆论。
作为综艺资方,他负责投资与嘉宾利益,可节目播放,剪辑宣传,话题运营的话语权,始终握在平台手中。
张栎是平台直属的导演,平台以盈利为目的,这般突发意外自带顶级话题度,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可无底线的炒作,只会让辛玫被更多恶意谩骂包围,就像这次的粉圈大战,对她的口碑身心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张栎脸上的笑容勉强了几分,却不敢有半分反驳,“我明白了,秦总,我会按你的要求,严格把控所有素材和宣传。”
单人病房不算宽敞,剧组众人寒暄几句以后,不便过多打扰养病的辛玫,跟着张栎一同起身告辞。
病房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辛玫与秦晏两人。午后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温和静谧的气氛在空气里扩散。
辛玫转头对秦晏说,“你干嘛对她讲话那么凶,她是平台的人,本就是听命行事,平台给她施压,她夹在中间,既要顾及资方,又要服从平台,比谁都为难的。”
“你都知道她听平台的,他们让她来探口风,我自然也给了她口风。我把你送来不是给平台肆无忌惮引流的,什么能炒,什么不能炒都有底线。”
秦晏说着,看见她吃完冰淇淋又给自己拆了盒奶油蛋糕,神色愈发不赞同道,“你才刚醒,少吃点凉的,别让肠胃不舒服。”
辛玫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挖了一勺绵密蛋糕,递到他的唇边,软着语气保证,“我保证只吃一块,吃完以后再也不吃了。你也尝一口,这个口味我超级喜欢。”
秦晏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笑意,终究是没忍心拒绝,张口吃下,眉眼间满是对她的纵容。
两人正轻声说笑,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法穆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眉眼带笑,“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我明天被骂上热搜的新人设是什么。”辛玫半开玩笑地回了他一句“你爸爸的电话接完了?来骂你的还是骂我的?”
刚才温特先生打来的电话把他和夏穆都叫了出去。
辛玫心里清楚,温特先生向来不赞同她和夏穆法穆往来。
在继父眼中,她这个半路住进温特家的继女,始终是带坏他两个优秀儿子的糟糕存在。
此次竹海意外,她让法穆身陷险境,出面调停的是法穆的工作室,远在千里之外的继父肯定也知道,势必对她更为不满,此番电话,大概率是对她兴师问罪。
法穆却走到床边坐下,笑着摇了摇头,“都不是,爸爸这次,是特意来夸你的。”
他跟她打了个哑谜,“你猜爸爸夸你什么?”
“夸我?”辛玫满脸诧异,“肯定是夸我美艳恶毒又残酷,是莱茵河里折磨人的女妖罗蕾莱,引得他两个优秀的水手儿子在海浪里一次又一次翻船。”
她口中的罗蕾莱,是德国莱茵河流传已久的古老传说,有着绝美容颜与动人歌声的女妖罗蕾莱,日日坐在河畔礁石上梳理金发,婉转歌声随风飘散,过往的水手听闻歌声,便会迷失心性,忘却航向,直到船只撞上礁石粉碎而亡。
在一位父亲眼里,表面温顺可人的继女就如同女妖一般,总是带给儿子们一次又一次伤害。
“不是哦。”法穆笑着否定,“爸爸说,你明年来美国的庆典演奏,他也会出席。”
辛玫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你的竖琴一直弹的很好。”
法穆的语气带着几分对过往的感慨唏嘘。
“小时候我和夏穆讨厌竖琴,哭着闹着不愿意坚持,可你不一样,不管老师怎么说你没天赋没未来,不管你在舞台上弹错还是没有弹错,你一直都坚持着,一直都做到了我和夏穆做不到的事情。”
他们弃之不顾的竖琴,辛玫也没有多喜欢热爱,可她自始自终都没想过放弃。一个人要适应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是件很难的事,就凭这一点,辛玫就比他的儿子都要优秀,继父没喜欢过她,但从来没有讨厌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