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之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疾驰在山野草地。
辛玫发间的彩珠羽毛随风翻飞,直驾着马匹奔至纳木错河畔一处僻静的浅湾坡地。她猛地拉住缰绳,栗色骏马喷着响鼻,马蹄刹在柔软的草地,渐渐停了下来。
远看紫雾飘渺的山坡,走近了才发觉,遍地都是盛放的紫花针茅。正值晚夏花期到来,细碎的紫穗小花从湖岸蔓延到高地,将神秘的雪山湖泊衬托得宛如人间仙境。
眼前这片在藏语里被誉为天湖的纳木错,海拔足有四千七百多米,正是西藏最接近天空的湖泊。
辛玫纵身跳下马,长时间的策马疾驰让她的心脏跳动过快,隐隐传来不适。
身后赶上来的法穆见她面色发白,很快也翻身下马,解开鞍包,找出里面的氧气瓶,快步走到她身边。
“高反了吗?”
辛玫轻轻摆手,声音还有些喘。
“只是太久没运动了,心脏不适应,缓一缓就好了。你带水了嘛?我想喝水。”
“带了,我去给你拿。”
法穆转身从包里拿了矿泉水,帮她拧开盖子再递过来。
辛玫喝了两口水,缓了缓喘息后,又恢复成机灵狡黠的样子。
“你准备得还挺充足,一开始就盘算着带我私奔?”
“准备不充足的私奔很容易被抓回去。”
法穆风趣道,深蓝眼眸比湖泊美丽。
“中世纪的故事都是这样写的,贸然出逃只会让公主陷入险境。”
他们把马儿拴在湖畔悠闲饮水,随后两人并肩走到一处岸边青石坐下。高原微风轻轻吹过来,卷起她发间的羽毛丝带,轻柔拂过他的面颊。
辛玫侧头看他,语气带上几分骄傲。
“你这次没有追上我,是我停下来在等你。”
“那我不是更荣幸了吗?”
法穆顺势抬手,像吟唱诗歌那样,轻轻握住了辛玫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眼底盛满深情款款的爱意。
“不是每个奔赴远方的骑士,都能等到心仪的公主驻足等待。”
他模仿得实在惟妙惟肖,辛玫配合着端起娇纵姿态,笑着把手抽了回来。
“那么亲爱的骑士先生,我们已经抵达了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你的无限又在哪里?如果你的无限不能让公主满意,她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你的王国。”
她的话音落下,周遭的风仿佛都放缓脚步,不再与漫山遍野的紫花针茅纠缠,纳木错湖心的细碎涟漪渐渐散去,恢复成平静无波的模样,远处的念青唐古拉神山静静矗立,仿佛也在屏息聆听着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方才还带着玩笑语气的法穆,此刻收敛了所有嬉闹,神色变得郑重,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抬手,将辛玫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指尖对她的触碰是一种温柔的胆怯。
“公主愿意闭上眼睛吗?我给你变个魔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魔术。”
辛玫看着他眼底真切的认真,轻轻闭上了眼睛。
黑暗之中,她感觉到法穆来到她的身后,一阵衣料的窸窸窣窣响过,他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那一瞬间,她的心底升起奇怪熟悉的预感,她可能无法确定那是什么,但她可以笃信——那东西一定不会让她陌生。
没过片刻,法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忐忑。
“玫玫,可以睁开眼了。”
辛玫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睁开乌黑沉静的眸子。
叮的一声轻响,一道烁烁银光在她眼前坠下。
天光洒在上面,折射出银质项链的金属光泽,末端坠着的是一枚幽邃美丽的深蓝宝石戒指,戒圈是温特家标志性的无限符号。
这场魔术确实没有让辛玫感到任何陌生。
法穆的无限,正是五年前在瑞士别墅里,他曾送给她的那枚戒指。
那时的辛玫,握着戒指,胆怯试探。
“收下这枚戒指,意味着什么?”
那时的法穆,心怀热忱,满目期待。
“收下这枚戒指,意味着你在我生命里的独一无二,是我刻骨铭心的爱人。”
辛玫收下了戒指,却在一周后,以一种刻骨铭心的伤害转身离开他,亲手将这份独一无二的期待斩断。
五年前,它以戒指的形态出现,承载着少年人炽热莽撞的极端爱意;五年后,它被改成项链,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辛玫的目光静静落在戒指上,沉默良久,始终没有伸手去接。她回眸看向法穆,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次你希望我以什么样的身份收下它?”
“以自由的身份,以完全属于你自己的,无拘无束的任何身份。”
法穆望着她,眼里没有半分强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