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星尔从来不信这些,但认为老奶奶不容易,不能白拿,全当照顾生意。她又选了两样,某拼夕夕2块就能买到的小物件,留下五十块飞也似的跑了。
“希望你能学会柔弱,不必故作坚强。”老人直起身,全然没有刚才地羸弱样,精神抖擞,弯唇浅笑,注视少女的背影。
祁星尔早就不见人影,并未听见这句话。
“祁星尔你到哪里去了!上个厕所这么久。”室友李欢早就不耐烦了,蹙眉瞪着祁星尔。
滴滴已经等候多时,再不来就要收费了。没有人愿意多给钱。
祁星尔:“刚才迷路了。顺道买了这些。”她将刚买的小物件分给两人。李欢脸色才缓和一些。
三人一行主要为了爬太金山,在市里逛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坐大巴到景点。
太金山海拔高,现下十月初,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是个阴天,三人都穿了冲锋衣外面又套上羽绒服,抵御山上可能的寒冷。
路上山高路陡,山越高气温越低,这里一年四季霜雪不断,因而赏雪景也成了游客一大旅游原因之一。
此山更以山顶的金殿祖师像闻名,引得不少人前来,有的人为了早晨看日出,也不惜彻夜徒步。
还没到十点,山上已是人山人海。
大学生组团的,小情侣们,外国人,各色各样的人都有。人均登山杖、背包、墨镜,两个室友轮流背一个大包,祁星尔背自己的小包。
前半程坐的缆车,中途开始爬山,刚开始几人活力满满,两个小时后都上气不接下气。
山腰处有休息的凉亭,停在此处休息的人不少,天色晦明晦暗,黑云翻滚,寒风灌衣,树枝上已经挂上薄亮的雪晶,看这架势估计要下雪。
“今早还遗憾今天看不见雪景,如今这个样子还是有点可能。”陈美凤吃完小面包喝水。
祁星尔得空点开手机看消息,祁邦成刚好给她发了三条语音,每条都在三十秒以上。
祁星尔点开,轰炸外放。
第一条:祁星尔!老子起早贪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出去玩的吗?!
祁星尔抬头,几个休息的陌生人看向她,她心猛地重跳,迅速调小音量,拿着手机找一片空地听。
也不知祁邦成抽哪根筋,下一条语音又语气正常。
爸:星尔我刚才听你妈说你要出去玩,我给你转七百块钱。你好好玩,我还要继续去拉车,下午两点了,我拉了个长途,还没吃午饭……
祁邦成说着给他转钱,实际只是说说假装一下老父亲的大方。祁星尔关掉语音,深呼吸一口气,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
这个位置很好,可以将山下小镇一览无余。她辦了几块压缩饼干吃下,一个人自言自语:“我怎么你们了,我一年就出来玩一次,每次只玩两天,生活费、旅游费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打工赚的,凭什么说我……”
祁邦成是个开滴滴的,每天早七晚九,零零散散一个月除去气费、油费保养费还是能落个六七千块,祁母为了混保险加上身体不好,做着三千块左右的导购工作,家里有生病的两个老人要赡养,日子过得比较紧巴。
祁邦成每年只给祁星尔交学费,生活费都是她打寒暑假工或者做兼职赚的,她从来不做美甲不烫头发,除了旅游爬山,其他的娱乐活动就是玩手机,刷着短视频看盗版小说盗版剧。
除了正式场合她也很少化妆,衣服鞋子最贵的是一件一百五十块钱左右的假棉服,要掉毛的那种,大部分衣服鞋子不超过一百元,三四十块钱是常态。她最难的时候,一份量大的拼好饭分成两顿吃,一顿当早午饭,一顿当晚饭。
祁星尔将保温盖里的水一饮而下,给父亲回消息打字:开车注意安全,快去吃饭,不用给我打钱,够用。她又呆坐了一会儿才走。
祁星尔过来时面无表情,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陈美凤拉着另一个室友,一副不知道的神情,不敢多问,三人闷声走。
爬个山人挤人,大家为了看山顶灯光秀都往上走,也有不少下山的人,总之难以前进。
这会儿果然开始飘雪,细细密密,冷峻的山脉穿上了棉白的纱衣都温柔了几分。
天成紫黑色,要黑不黑,树枝猛烈摇晃,互相击打,碎发轻拍着祁星尔的脸,三人艰难前行。
到金殿时已经凌晨四点,以为这个时间点人应该很少,到底是低估中国人,依旧摩肩接踵人挤人。
摄影师准备好无人机摆好架子,游客们穿好合适的衣服,哪怕狂风漫卷能把人刮走,大家还是要出图。
祈福大殿一共有五座,两殿各处一个小山头,中间凹下去的一块是为太金庙,旁边是回光金殿和道德府。
太金庙旁的蜜雪冰城、正新鸡排、瑞幸都人满为患,隔壁正在装修的霸王茶姬似也在眼红这样的客流量。
来爬太金山烧香祈愿已成标配,什么姻缘事业通通有,卖香、卖红牌以及马克笔的摊铺,从山脚摆到山顶,可谓烧香祈愿一条龙,主打不让你少花一分钱。
山上不少地方都挂了红色的祈愿牌,游客们多多少少图个好念想,都会接受这“一条龙”。山顶的香贵得离谱,菩萨旁边贴了个绿色的二维码,祁星尔尽力忍住不笑,先前的不愉快已然被她忘记。
凡间在进步,仙界也在进步,这不,菩萨也用起了微信支付。
三人已经走散,祁星尔先去最近的金殿附近挂祈福牌。
朱红木栏杆上,好些没系牢的祈福牌被大风刮落,祁星尔寻了个稳妥的位置系好自己那片,绑了三转,确定掉不了后才转身离开。
正上方锁链挂的牌子,被风吹翻转过来:
希望今年可以找到她。
孟停之,二零二四年十月二日
苍劲有力的字体,含着长情的味道。
祁星尔一瞬间定在原地。
孟停之。
一个让她魂牵梦绕许久的名字。
她下意识向四周看了一圈,转而失笑。梦里见了许多次,醒来都不记得人家长什么样,就算人家站在她面前,她也认不出来。
她又笑自己离谱,惦念一个现实中根本见不到的人。
*
回光金殿内人少,游客们都在外面拍照。
三清祖师面前有一男子,右手食指处戴着一枚古铜环蓝水晶戒指,烛火照过,泛着暖黄浅蓝的光。
男人双手合十,朝祖师像虔诚跪拜。
门内右侧有一和尚,一旁的手机还在自动播放抖音。
孟停之给和尚扫了不少钱,“支付宝到账两千元”。
和尚收起笑,两眼上抬看着眼前男子:“施主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吧。”
孟停之怔了一下:“是。我来找一个人。”
“来这里你付出了不少,想必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孟停之抿唇:“是。”
“这么多年来,我时常梦见她人生中许多时刻,考试、上学、玩乐,很多,很多。”
唯一苦恼的是,她伤心时我不能陪在身边。
和尚两侧胡子向上提了一下,眯眼笑说:“你能看见她的过去,就说明你们的缘分还没有尽。”
男人像是抓住一株救命稻草。
“我在哪里能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