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把学生证收进大衣内层。
陈姐长吁一口气,也对,先生是那种随便拿人东西的人吗?先生对所有人都好,尽管她是新来临时帮忙的,才干了两天,先生也给她正式员工待遇,奖金福利一样不少。
*
这一觉祁星尔睡了很久,梦境很短,梦中她又见到那个男子,他站在光影处朝她招手,祁星尔走向他,快要看清面容时梦醒了。
睁开眼是冷白的天花板,外面少许光透过窗帘穿进来,祁星尔蹙眉,口干舌燥,她撑着身子想要起来。
孟停之一夜未眠。
“你醒了。”
床边小椅上的男人声音沙哑,阳光下冷白的肤色更显惨白,眼下乌青尤为明显,衣领微敞,一身倦意。
孟停之抬身拿了个长枕头,支在祁星尔身后。
是她晕倒前见到的那个男人。
孟停之看清小姑娘眼里的疑惑,他启唇:“你晕倒在我的客栈前,检查出来是低血糖犯了。”
旁边站着的白衣大褂医生,松下眉头:“这几天要注意休息。”他看了眼孟停之,又咳嗽一声:“最好不要急着下山,多住几天,养好身体。”
一个低血糖,打点葡萄糖就好,就小姑娘的体质躺一天完全好了。看孟停之紧张的神情,白轻故意这样说。
祁星尔看了眼吊瓶。
“这是葡萄糖。”男人捏了捏眉骨。
“我这身衣服是?”谁换的。
“陈姐帮忙换的。”
祁星尔松了一口气。
孟停之气质出众,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祁星尔半是疑惑开口:“请问我是否见过您?”
孟停之对上她的眼睛,内双下的琥珀瞳盯着她,失去焦点,但目光只定在她身上。像迷雾里失航的船,找到唯一的锚地。
四目相对,两人静默下来。
初雪放晴,薄阳洒了男人半身,半张俊脸没入阴影。
半刹那间,祁星尔恍惚认为是自己的错觉,对方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故人,那双眼睛中藏着半分惊喜。
像是在惊喜于,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好像终于记起他,不过很快,这抹惊喜便消失。
“见过,太金山顶,我捡到你的帽子。”声音低沉,清透。
少女脸颊处的红瞬间烧到耳垂,想起在之前说的那些话,祁星尔不自在起来。
她想道歉又说不出口,自己没错,但回想起来,觉得自己语气刻薄了些,人家还不计前嫌救了她。
默了一两分钟,她斟酌开口:“多谢您救我。”
“你在我的民宿前晕倒,我自然要负责。”男人始终盯着她。
“你……不记得我?”
祁星尔接过马克杯:“谢谢。”喝下一口热水,失笑,“我今天第一次认识你。怎么会有‘记得’这一说?”
说到民宿,祁星尔才想起她的室友。
一看手机,大半天了,十多条未接来电。
祁星尔回拨过去给陈美凤二人报平安。
孟停之始终看着她,食指轻扣桌面。
“你醒了就好,我们一开始给你打电话不通,下楼碰见民宿老板,火急火燎抱着你跑进来,还是他帮你叫的医生。”
“这老板还挺好,找了个阿姨照顾你,我们帮不上忙,不想打扰你休息就先离开了。”
陈美凤订了个大标间,三个姑娘,祁星尔个小挤一挤就能住下。
祁星尔再看一眼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她这一睡,睡了快一天。她环顾一圈四周,住的这间房是民宿的,住都住了那岂不是要单独多给一间房费?看这大小和布置,高低是个大床房。
祁星尔计算着房费,心在滴血。
陈姐进来送了一碗南瓜粥:“小姑娘先吃点这个,过几个小时肠胃缓过来了,就可以正常进食。”
“请问我现在能退房吗?”少女突如其来的一句,另外两人明显愣了一下。
陈姐搭好小桌板,摆放食盒,笑道:“这间房是我们老板住的,不收钱。”
祁星尔放下心,又满血复活。
她再看一眼房间,干净整洁,要不是她躺在这儿,真不像有人常住,要说哪里与客房有点区别,只有床上的六件套是深灰色,不是客房的纯白。
“哦。那谢谢啦!”祁星尔见男人一身倦意,“我现在没事了,吊瓶可以不用打了。”
对方一看就是一晚没睡,她这个罪魁祸首,自然不能一直霸占着别人的床,况且对方还是陌生男人,这不合适。
祁星尔掀开被子拔针。
孟停之眼中闪过慌乱,目光随即沉下来,握住少女纤细的手腕。
手掌大而温暖,长指圈住手腕还多出一截。
“你干什么?”男人蹙着眉,温润的声音藏着怒。
祁星尔摸不着头脑,他怎么比我还紧张?受伤的是我,又不是他。
莫名其妙。
“葡萄糖不用打,我吃点糖就好。”
少女脸色苍白,眸子乌黑如刚过水的黑加仑,灵动、单纯,小脸上写着三个字“无所谓”。
“要打的。”
男人温柔的语气充满力量,祁星尔像吃了颗定心丸,不自觉退回去。
祁星尔反应过来时已经躺回了床上,孟停之提起她的手腕,在下面放了一个热水袋,把输液的那只手小心翼翼放好。
掌心突然传来的热感,灼了一下少女的心。
热水袋是祁星尔最喜欢的机器猫。还是针织大头图案。
祁星尔看向孟停之,这不像是一个二十七八的男子会有的东西。
“陈姐那儿借的。”孟停之看出小姑娘的疑惑,“就是送粥的那位女士。”
“哦。”
突然有陌生人对她这么好,她不自在:“谢谢。”声音小如蚊蝇。
孟停之听见了,给祁星尔盖好被子,去了对面次卧,不过没有关次卧的门。
这是一个大套房,祁星尔睡的主卧,主卧门对面就是小次卧的门。
祁星尔睡够了,吃完饭后看小说追剧,她戴上耳机不声不响,卧室静谧得好似没有人。
祁星尔猜测对面可能在休息,刷到好笑的段子不敢大笑,只能忍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视频里的二哈露出邪魅的笑容,她实在忍不住了,猛捶了几下床,笑得前俯后仰,眼泪花都出来了。
“咔哒”
卧房门忽然被打开,开门声急促而紧重。
次卧的男人门也没敲,匆忙进来,神色紧张。
祁星尔笑嘻嘻地,闻声抬起头,四目相对。
男人瞳孔放大,脸色煞白,但在看见完整且鲜活的少女那一瞬间,又缓和下来。他胸口起伏,长叹一口气,又恢复平缓。
“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我刚才没忍住。”祁星尔的嘴角还扬在眼尾,明显还没从喜悦中出来。
“我小声一点,你快去休息吧。”
“嗯。饿了叩铃,陈姐会送餐过来。”孟停之准备关上门。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