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七点左右停在那儿,十点祁星尔换班又启车离开。祁星尔每次都没看到那人是何时上的车。车窗一直关着,隔得远,也看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今天见了奇,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那人半张脸,是个矜贵的男人。
这半张脸看着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暖黄的路灯打在半框银丝眼镜上,隔着一条马路,她和车窗上方的眼睛对视。
真是一双深情眼。
祁星尔收起动作,假装转身去收拾货架,假装自己很忙。
她承认那双眼睛很好看,能把人吸进去。
好看有什么用,是别人家的,与她无关。
祁星尔整理完所有东西回收银台,对眼望过去,目光重叠,那人还在看她这个方向。
怎么回事?在看我?
我有什么好看的?
祁星尔俯身看了下自己。
破皮的廉价板鞋,翻白的牛仔裤,以及掉线头又起球的毛衣,为了干活随意挽起的头发,素净的脸蛋也就白一点,暖白皮的白。
个子也不高,瘦得似竹竿,前不凸后不翘,看不出哪里值得人多看一眼。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有脏东西,她打开手机镜子,左看右看:“没有啊。”
这会儿已经九点半,再过半个小时,李哥就要过来和她换班了。祁星尔六级分不高,准备再刷一刷分,于是放历年真题逐句磨耳朵。
祁星尔一句一句跟读,很专注,直到玻璃门被推开,一阵冷风袭来。
进来的是两个小青年,两人眼珠子一转,见店里只有小姑娘一个人。其中一个眯眼坏笑,对祁星尔吹了声口哨,祁星尔不理他,专注看句子标连读。
小混混见姑娘不搭理他,主动搭话:“嘿,小妹妹,一个人啊?”
祁星尔标完最后一个句子,扣好笔帽,抬眼,皮笑肉不笑:“这不还有您和里面那位大哥,您二位不是人啊。”
里面选东西的小混混出来,站在收银处小混混顶腮坏笑,拿了三四盒小气球放在祁星尔眼下。
祁星尔不动神色,继续扫码结账。
两人买了东西,懒身坐在便利店的吧台上,色眯眯地看着祁星尔,祁星尔埋头看英语,忽视两人。
没一两分钟,一个小混混抄兜过来:“小妹妹,你这大半夜的做兼职也辛苦,不如跟哥两个,吃香喝辣,不用吃苦。”
九点四十了,李德兴还没来。
祁星尔看了一圈四周,夜深人静,唯一的那辆黑车不知哪去了。
她抬起素白灵动的娃娃脸,乌黑圆眸有神而透亮,少女弯唇浅笑:“好啊,正好我也累了,等我收拾一下,关门就走。”
祁星尔动作利落,灯没关,只把门锁了。
“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东西放在后仓库。”
小混混们猴急,会心一笑,看后面仓库那条路乌漆嘛黑,也跟上一起来。
仓库后面放了几根粗木棍,砖块,电击棍,以前这附近有人半夜闹事,老板起了个心,一直在里面有放工具。
祁星尔拿完工具出来,店外的小混混早已不见人影。
“我还没动手就走了,没意思。”这几天来大姨妈,心情本来就不好,祁星尔还以为可以发泄一下。
*
这一带没有监控,小混混们尾随祁星尔到小路口,就被人打晕了。
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拽住小混混的后衣领口,步伐缓慢,动作优雅地将人拖进破旧的小巷子。
昏暗的灯影下,男人把混混往死里打,直到人彻底晕过去,才罢手。
两人是被痛醒的,鼻青脸肿,瘫在地上如一堆发臭的腐肉。
打他们的男人身穿烟灰色冷锻衬衫,黑色西装裤,他俯身揪起一个小混混的后脑勺,眼神冷如寒冰,语气淡然:
“下次再调戏人,就不只是今天这样了。”
清水冲洗掉男人手上每一点血污,孟停之很耐心地清洗,洗到手发红,关掉生锈的水龙头,擦干水,嫌弃地将纸巾扔在混混脸上。
今天怎样?今天两人被这个衣冠楚楚、一看就是正经人的人打得半死不活。
另一个小混混想要爬走,薄底皮鞋一脚踩住手掌,反复在地上磨碾,混混手腕骨折,想要叫出声,嘴里却被塞满破布,痛苦到面红耳赤,很快,手背擦出血,掉了一层薄皮。
这人正是刚才言语侮辱祁星尔的人。
男人拧断他一条胳膊,慢条斯理穿上外套和大衣。
“还不滚?看来是嫌命太长。”孟停之戴好半框眼镜,白色路灯的阴影下,清隽斯文的男人,睁开眼,如同一只将要发怒的猛兽。
“滚,我们马上滚!” 两人起身跑得飞快,一溜烟没人影。
*
李德兴过来换班,面色奇怪。
“李哥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像吃屎一样。”祁星尔收拾好背包。
“刚才路上碰见两个隔壁街网吧的小混混,平常威风得很,今天却像见鬼,跛脚了还跑得飞快,魂飞魄散的,有一个还尿裤子了。”
祁星尔没多想,李德兴知道今天自己来晚了,心里过意不去,打算周末请祁星尔吃饭。祁星尔觉得没这个大必要,对方不肯似乎一定要请她吃饭,心里才过意得去,她只好答应。
回学校的路上,人烟稀少,街边有个别喝得烂醉的学生,从ktv出来呕吐。
夜里凉风乍起,祁星尔背着书包,拉紧衣领口子,脖子往毛衣里缩了缩。
“谁?”
不知是不是神经过分紧张,她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她走的是大路,有人跟踪,不会找不出来跟踪的人。
身后没有可疑的人,两侧停了不少私家车,祁星尔没有注意到的是,不远处大排档旁边停的那辆车,就是每晚停在便利店门口的那辆。
祁星尔快走到宿舍门前,那种被跟踪的感觉才消失。这几天都是如此,祁星尔不禁加快步伐。
这段时间学校周边在做绿化,有不少施工工人,落单的姑娘一个人走就更加不安全。
祁星尔把昨天的事给老板说了,刘姐善解人意:“我就说吧,小姑娘值夜班不安全。这样,以后你就上白班,晚上七点半就下班,工资不变。”
“谢谢老板!”祁星尔内心非常高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她本想工资低一点没什么,现在老板这样说,她上班更积极了。
这天,祁星尔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寝室,这几天天气忽然转凉,她想快点回寝室洗漱,躺在床上美美地享受电子榨菜。
她哼着小曲,背着书包,走着小碎步跳舞,欢快地像只鸟儿。
宿舍楼下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SUV,祁星尔走到门前,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那人一步一步走向她,祁星尔停在原地。
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