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停之收回手,在外面默默等着。
祁星尔扶着门把手艰难地站起来。肚子还痛,她扶着墙慢慢挪动步子。
清洁阿姨刚才在洗手台处拖地,这会儿不知哪里去了,白砖地面上还有黏滑的泡泡。
祁星尔没注意,抬脚走了几步,“啊!”
脚下溜滑一米,整个人被甩出去,屁股重坐在地板上。
“我靠!我的屁股。”
孟停之在外面听见“咚”的一声,再没顾忌其他,有半个小时了,除了祁星尔没人和女清洁工,没有其他人进出。
孟停之推门而入,祁星尔曲腿坐在地上,找地方借力起来。
“怎么回事?有没有摔着?哪里痛?”男人单膝蹲下,双眉紧蹙。
祁星尔揉揉腰:“没。”
总不能说屁股痛。
紧接着,一只修长的手穿过祁星尔腿窝,身体悬空,祁星尔为了维持重心,抬手搂住孟停之的脖颈。
“诶,其实不用,我自己能走。”
男人垂眸:“都这样了,还要逞强拒绝?”
祁星尔闭口缄声。
医院的回廊小道,安静无声,偶有值班室的护士急忙奔走,孟停之为了让祁星尔轻松一点,并没有单手抱她。
祁星尔一只手提着药袋子,另一只手攀住孟停之脖颈,又尽力和他拉开距离。
昏暗走廊上的控灯,唯有安全通道的绿色标志灯一直亮着。
皮鞋踩上瓷砖的声音每响起一下,便亮起一盏灯,孟停之慢慢走着,蹙着眉,时而看一下怀里的祁星尔。
祁星尔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么抱,还是一个并不算相熟的陌生男人。
她脑子里生出一团嗡嗡嗡的经线,肚子的疼痛都被忽视减弱不少。
心脏跳得又急又缓,似要到嗓子口。她扭过脸,甚至不敢去看他的喉结。
……
医生开了蒙脱石散,拉肚子是止住了,可胃里的废物毒素没排出,难以缓解病状。
孟停之准备再去找医生,祁星尔一阵恶心感涌上喉间。
她冲到厕所,一阵呕吐,整个人再次虚脱,瘫软在地上。这回不再扭捏,破罐子破摔,反正最狼狈的一面他都见过了,不差这一次。
孟停之再次抱她时,她只管找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
——
学校位置比较偏,属于郊区,最近的这家医院并不算大,点滴室也只是六七十平方的小间。
浅蓝色医用隔帘后的护士姐姐,轻弹了几下安瓿瓶的颈部,排输液管气体时,针孔在白炽灯下透亮。
祁星尔盯着针尖咽了一下口水。
孟停之倏然抚住她双肩:“别看它,不看就不可怕了。”
“笑话,我怎么可能会怕?我小时候打预防针都不带哭的……嘶——”针扎入那一瞬间,仿佛扎入心脏,刺了一下,很快又缓过来。
祁星尔闭了一下眼,脑海中一瞬白光闪过。
孟停之当然知道,祁星尔小时候打预防针没哭过,他在梦里见到过。
……
四五岁的祁星尔肉乎乎的,像个小糯米团子,旁的小朋友都在哇哇大哭,祁星尔愣是一滴眼泪没掉,眨着无辜的大眼,水灵灵的,仿佛打针像吃饭一样简单轻松。
护士打完针后,笑眯眯的:“小姑娘真棒!不哭不闹,是今天最勇敢的小孩!”国家政策扶持,要求打特定疫苗,马上到流感高发季,卫生站人山人海,小孩子哭声遍地。
紧接着是一个小胖子,又高又壮,进了候诊区就没停过哭声。
护士哄道:“学学小妹妹,人家就没哭过,你是男子汉更要坚强。”
小男孩瘪了瘪嘴,金豆子掉得更厉害。
护士蹙了蹙眉,明显不高兴。
祁星尔摸了颗旺仔奶糖出来:“你不哭,我就把这颗糖给你吃。”
小男孩立马止住哭声,直勾勾盯着红色封皮的旺仔糖。
“阿姨打针很快的,一点都不疼。”
谷兰一般不会给祁星尔买糖的,只有今天打针,谷兰怕她哭破例给她买了。
那是最后一颗,祁星尔始终不舍得吃。
祁星尔的表现谷兰很高兴,旁的家长都在羡慕,夸祁星尔如何乖巧,谷兰摸了摸祁星尔的头,笑得合不拢嘴。
“我女儿一直这样,我没做什么。”
后来再一次去打针,祁星尔期望着糖果,只是针打完回家了也没看见糖。谷兰看着兴致不高的女儿,问她怎么了,祁星尔摇头只说没睡醒。
——
护士给她扎好针后,孟停之提着吊瓶,另一只手揽住祁星尔肩膀。
医院条件有限,没有额外病房,只能去输液室。
半夜打吊瓶的人还不少,但都是三四十岁的人,只有祁星尔一个小姑娘。
祁星尔吃了药,还没起效,肚子还是很疼,她蹙着细眉,面色苍白。
孟停之给她盖了条厚毛毯,放了个热水袋在她肚皮上。
他撩开棉服,隔着衣服料子,轻轻给她按摩肚子。
他的手很暖和,指腹绵软,手掌很大,刚好可以遮住祁星尔的小腰。
顺时针,逆时针,力道不轻不重。
祁星尔没力气脸红,更没力气说谢谢,随他去了。揉着揉着,就逐渐熟悉了那双手的存在,中途他离开去换热水袋里的水,一时间竟觉得肚子处空空凉凉的。
他换完水回来,手又覆了上来。
“还疼不疼?”孟停之的手没停。
祁星尔迷迷糊糊,半撩起眼皮:“有点……”
她困得不行,最终撑不住睡了过去,孟停之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她,大手捂着小手,为她取暖。
孟停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又拉紧了毛毯,一手看当下财经新闻,时不时看一眼点滴瓶,一小瓶满了,让护士过来换,小心翼翼,不惊醒祁星尔半分。